脱困 (第1/2页)
其实此刻场内气氛很是怪异,云岚独自站在望月亭中,鬼剑王与鬼医分立亭外两角,而柳菲菲则躲在草丛中,刚刚还是箭拔弩张,此刻却又谈起了谜语,倒像是云岚鬼剑王在说书,而周围是一群看客一般。
云岚摸了摸手里的剑,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道:“我云岚才疏学浅,自然没有鬼剑王叔叔那般本事,这飞雪剑气别说会用,便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这个是你太瞧得起我了。”鬼剑王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云岚竟然不会那飞雪剑气。云岚又道:“鬼剑王叔叔说我若是用飞雪剑气便可脱身,我看叔叔你正值壮年,说话倒像个小孩,我若是真能逃走那这飞雪剑岂不是白白在你面前出现了,我也不是白来了,你这次的文章又岂非白做,那你又怎会是鬼剑王?这些我若看不出,你也太瞧不起我了罢”云岚这几句话淡淡说来,却字字坚定无疑。鬼剑王抚掌笑道:“少主果然机智过人,你们还不快下来。”
鬼剑王话语未毕,望月亭四周的树上传来几声簌簌声,场内顿时多了几十个身着黑衣的人,齐刷刷地拜在鬼剑王面前。云岚虽料得鬼剑王会设下埋伏以防自己逃走,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那些人自是教中好手,自己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难以摆脱了。云岚心存的一丝侥幸也被击碎顿时心灰意冷,颓然坐倒在地。
地面又硬又冷,触手处却十分光滑,忽然云岚手掌触到一丝缝隙,云岚顺着缝隙延伸的方向摸下去却没能摸到尽头,而缝隙两边的石头毫无突起,显得光滑平整,看开这绝非普通的划痕。云岚忽觉这场景自己极为熟悉,这亭,这桌。柳菲菲!云岚险些叫出声来,自己刚与柳菲菲见面时那冰玄山庄的入口便是在那桌子下,难道,这桌下也有机关么?
想到柳菲菲,云岚忽然想到柳菲菲尚躲在那草丛中,却不知鬼剑王发现她没有,自己出来后鬼医一直站在那草丛前,不知柳菲菲能否脱身。云岚不由向那儿看了一眼,夜色正浓,天上的云朵正好遮住了月亮,四周黑兮兮一片,草丛那边模糊不可见,只有鬼医手上几根银针发着幽幽的荧光。云岚正待移开目光,朦胧间那草丛中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一动,那动静极小,云岚以为是错觉。不一时,那几朵云四散开,月光重新洒向地面,云岚又看向那儿,顿时心中一动,草丛后微微探出了两只手,一只朝着西方,一只朝着西南,朝西方的那只手比朝西南的那只位置要高一些,那两只手还在轻轻地晃动。月色下两只手洁白如玉,如新剥春葱,显是柳菲菲的手,云岚思绪万千,想不出柳菲菲此举意为何事。忽然,那手停止了晃动,云岚眼前一亮,只见柳菲菲两手的手指间分别夹着黑白二子,便是自己与她对弈时所用之子。西方,西南,西,西南,为何是西与西南,围棋中可是从不分什么东西南北的,那柳菲菲此举又是何意?
云岚心下极乱,振剑而起,只想冲上前去,杀他个天昏地暗便了。云岚一抬头,只见那些黑衣人所站方位暗合八卦只理,自己若是贸然上前非但杀不了人反而会为其所困,自取其辱,云岚此刻已报必死之心,只是想着如何多杀他几人罢了。云岚脑中翻来覆去,想起了以前自己所学兵法,这八卦阵易守难攻,乃是当年孙膑所创,至三国时由诸葛亮加以完善,变化奇多,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化解。云岚眼前这阵虽不如诸葛亮当年的八卦阵那般复杂,一眼看去却也是内有乾坤。忽然,云岚如遭电击,似是想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东西,云岚又往柳菲菲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黑白二子分居两旁,一上一下,正是八卦太极的标志,那么这西,西南便是兑,坤,朝西的手在上那便是兑在上,坤在下••••••
“敌志乱萃,不虞,坤上兑下之象,利其不自主而取之。”云岚脑中闪过这句话,这是三十六计中的一句,乃是声东击西之计的开篇语,乃是要乘敌之乱,指东打西,似打似离从而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以取胜。这可是场上鬼剑王手下颇多,无论如何自己也是逃不出去的,难道柳菲菲知道如何••••••
棋桌!
云岚豁然开朗,一颗心扑扑跳着,这里唯一可能让自己逃出的地方便只有这棋桌下了,看来这下面果然是有暗道的。一念至此,云岚已有计较,取下飞雪剑抛在地上,朗声道:“你们都是教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想来我们也一同喝过酒,可现在你们蒙着面,我见不着你们,你们自然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今日我命绝于此,这般丑事也传不出去,魔教数十名高手围攻少主,哈哈哈,我认输了。”这番话云岚以内力送出,场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些蒙面人确实是教中好手,不少更是当年随云尽天打天下的人,现在听得云岚一番话不禁脸上热辣辣的,倒有一半人收回了剑。鬼剑王面色铁青,冷冷道:“云岚,你想单打独斗我便来陪陪你如何。”云岚见过鬼剑王的武功,那一把鬼剑舞将起来当真是遇神杀神,遇佛*,真正打起来,自己恐怕在他剑下走不了十招,不过自己已迫使那些黑衣人一时不得出手,剩下的就只有看柳菲菲的了,自己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云岚脚尖一勾,已把飞雪剑握在手中。鬼剑王手中鬼剑上腾腾的紫气透着一股煞气,适才一番打斗已大耗云岚的内力,此刻云岚已是几近虚脱,腹中仅余的一些内力还在四下冲撞,当真是苦不堪言。鬼剑王当先一剑刺来,平平直直,毫无技巧,不过剑身周围的空气却咝咝发着响声,地面上几片叶子被凌空托起,这一剑上的威力可窥一斑。云岚不敢正对,飞雪剑凌空一划,顿时场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一块布被撕开一般,云岚借一划之力,身子顺势向边上微斜,鬼剑王一剑恰好刺到,可那剑似乎在空中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向边上偏了几寸,在云岚身侧刺过,鬼剑王一愣:“秋水剑法?”刚刚云岚使的正是刘烛在船中使出的那一招,粘,云岚刚学未久,只是依葫芦画瓢,若是刘烛在鬼剑王那一剑是根本刺不到面前的。云岚一招得手顺势向前一推,左脚勾着亭柱转至鬼剑王身后,鬼剑王横剑在胸,挡了云岚一剑,双剑相交云岚只觉虎口一震,一阵酸麻,长剑几欲脱手。
“着!”云岚耳边传来一声娇叱,几道劲气自草丛处疾冲而来,分指鬼剑王身后风池,灵台几大要穴,还有一道击向鬼剑王手中的鬼剑,却是有人在暗中放暗器,云岚知道柳菲菲已然出手,顾不上疼痛,举剑横削,自身门户大开,乃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鬼剑王腹背受敌,不敢大意,翻身向后,同时击落了柳菲菲掷来的几枚暗器,竟是几颗棋子。柳菲菲手不停,又是一梭棋子打出,鬼剑王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柳菲菲使的又是漫天散花的手法,只得挥剑一一拨落。借此一缓,云岚已回到亭内,一颗棋子后发先至,啪的一声落在云岚面前的棋盘之上,云岚未及细看,只听咔嚓一声,棋桌自中间裂开,露出一个洞口,云岚回头见柳菲菲尚在与鬼剑王缠斗,动作已慢了下来,似是受了伤,神色极为痛苦,云岚便要上前相助。柳菲菲见云岚不走,眼见鬼剑王要缓过势来对付云岚,心下大急,不顾鬼剑王横空劈来的一掌,手中连发几枚棋子,却是击向云岚,云岚刚要出亭,忽觉胸口一麻,已然中了柳菲菲的棋子,向后倒去,落在那洞中,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云岚渐渐清醒,只觉脑袋像是要炸开,身子也似乎被折断了一般,疼得厉害。云岚忽然记起自己掉进了一个洞中,之前好像被人点中了穴道,昏迷前似乎听见了一个男人的怒吼和一个女人的惨呼,那个女人受了伤,那女人好像还说了一句话••••••云岚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又过了许久,云岚被一阵微风吹醒,却被一道阳光照的睁不开眼,半晌,云岚渐渐适应阳光,往上一看只见天色蔚蓝,晴空万里,几朵闲云在头上飘来飘去,阳光正嫩,应该是辰时刚过没多久,自己这一昏怕是昏了一天一夜了。“咕咕”云岚只觉腹中空荡荡的,口中干涩,饥渴难耐,双手向后一撑想要起身,谁知竟然落了空,心下一慌,整个人向后倒去。云岚向后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自己竟然身在半空中,支撑自己的却是几根树枝,这树极高,自己若是掉下去非得摔断几根肋骨不可。云岚忙用脚勾住一根粗壮的树杈,身子倒着吊在树上,双手抱着树干慢慢滑了下来。
到了地面,云岚四下一看,周围树木丛生,花草茂盛,蜂蝶四处流连,各式云岚从未见过的飞鸟栖息其间。云岚这几日来经历大起大落,心中愁闷,现在终于逃脱,见此美景顿觉神清气爽,心情为之一振,没想到这阴森森的冰玄山庄之下竟会藏有这样一个人间仙境。云岚向前走了一段,越走越奇,四周的花花草草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其中似乎蕴藏着什么东西。忽然云岚眼前一亮,面前出现一潭碧水,水上荷叶密布,荷花开得正盛,云岚大奇:这荷花分明是晚上才开,现在已是辰时,怎么会有荷花?过了水潭,云岚又向前走了一会儿,沿途的风景变化极快,无一相同,一路上云岚见的花便有几十种,有些自己见过,更有很多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什么颜色的都有,云岚奇的不仅是花的种类之繁,诸如山茶,迎春,丁香,牡丹一类春天才会有的花在这里竟然也可以看到。起初云岚尚自以为是这儿距地面太高,“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不知何时,林子里起了风,那风却不同于平常的风,刮在脸上竟会有些干涩,像是一个高龄老人手的抚摸,干瘪瘪的。云岚皱了皱眉,忽然面前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到了云岚面前,云岚以为是自己花了眼,拾起来一看,叶片枯黄,放在手里轻轻一搓,竟然立时破碎,化为齑粉。云岚又向前一段路,越往前那些树木便越枯败,到最后那些树木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地面上厚厚的铺了一层枯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云岚这一路上竟然经历了自春天到秋天的所有景象,由年轻的春到旺盛的夏再到萧索的秋,云岚只觉心中一阵怅然,眼前的景色实在令人索然,只想重新回到那潭荷花池边,可云岚回头走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了来时的路,云岚四下乱撞,却怎么也走不出这一片枯木林。由急躁到失望,再到后悔,云岚颓然坐倒,忽然看到了自己头发中竟有了些白色,云岚一摸下巴,胡子拉碴,有几天没刮了。云岚只想自己所经历之事便如这一路走来的风景一般,由春到夏再到秋,想要回头却是不能了,再往前走等着自己的便只有大雪纷飞的寒冬,那一定是比这更为恶劣的环境。
云岚躺在枯叶之上,摸到了胸前有两个硬硬的东西,取出一看原来是两颗黑棋子,那是自己与柳菲菲对弈之时用的。云岚忽然记起自己似乎便是被这棋子打到这洞中的,柳菲菲提醒自己声东击西,然后她用棋子打鬼剑王,自己又是怎么被她的棋子打中的呢?云岚猛得坐起,背后冷汗浸湿了衣衫,最后柳菲菲使那一招打中自己之前,鬼剑王便已向她出招了,她一招击中了自己,那她岂不是••••••云岚领教过鬼剑王的内力,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柳菲菲为了自己竟然••••••云岚握着棋子的那只手不禁巍巍抖着,实在不敢去想。云岚脑中闪过她身火红的衣衫,还有月色下白玉般的面容。他忽然记起自己那一次在望月亭下与柳菲菲说的话。
“我是谁嘛,我是柳菲菲啊,哎哎,你以后别一口一个柳姑娘的了,说的我好像有多老似的,叫我柳菲菲就行了。”
••••••
“怎么又叫我姑娘,真是笨头笨脑,江湖上传言魔教少主云岚机智过人,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
说不得也要再见她一面。云岚一咬牙,心中已有定夺,立马起身向前走,果然如云岚所料一般,越走越冷,周围的景象也越发的颓败,萧索。忽然云岚脚下一滑,地面不知何时已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天上也渐渐飘起了雪花,落在云岚头上衣服上。云岚一直混乱的内息陡然平息下来,那一股凉气又从心底冒了上来,这次比以往都要强烈,有力,但却丝毫无霸道之意,缓缓地游走全身。
云岚忽觉心下一阵平静,四周好像都安静了下来,时间也停止了流动,天底下便只有自己一人,无波无澜。
“咻”飞雪剑骤然刺出,如冰锥一般,剑尖上一粒雪由中心破碎开,化为冰屑。云岚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这一剑,自己都不知这一剑自己是如何,为何而出,自己一眨眼,飞雪剑便已在面前。
“好剑!”
这一句话却是从两个人口中发出的,云岚自己叫了好,因为这一剑实在是太妙,自己以前从未出过这么妙的一招,恐怕自己以后再也使不出这样的一剑了。云岚思忖便是父亲亲临也未必能使得如自己一般轻巧,写意。
说这句话的,还有一人,声音似乎是从远方传来,可云岚立马便感到那人便在面前,未及抬头剑上便已传来一阵压力。云岚忙收剑自护,刷刷刷三剑封住门户,“啧啧啧”那人似乎有些不满,云岚那第四剑还未递出便觉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剑气追着自己的脸而来,云岚被逼得连连后退,竟毫无丝毫反抗的机会,不禁骇然,自己的武艺虽不及鬼剑王那般绝顶,可一剑便被人逼入绝境还是从未有过之事。便是如此云岚还是没能看出那把剑后是谁。
“扫兴!”那人咕哝了一声,手上的剑也缓了下来,云岚忙在地上一滚,虽然样子不好看,但总算躲过,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刚刚那剑若是再快得半分,自己身上恐怕已多了几个透明的窟窿。
云岚抬头正要发作,可到嘴边的话又被自己生生地咽了回去。对云岚出剑的那人站在一丈开外,大雪中面目不可见,他手中握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另一端上扣着一把剑,便是刚刚刺向云岚的剑,剑身斑驳,锈迹斑斑,但却无法让人蔑视之,剑身似乎蕴藏着一股傲然之气。
“小子,刚刚那一剑是谁教你的?”那人声音显得有些苍老,但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云岚心下生疑,只道:“我师父就在附近,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原谅则个。”那人忽然大笑起来,云岚顿觉心中一阵慌乱,耳膜生疼,只想此人内力之深,只怕不亚于鬼剑王。那人的声音又传来道:“你师父在附近,哈哈哈,好得很啊,老子也有几十年没见人了,今番老天作美,一送就送我两人,嘿嘿,你去把你师父叫来,咱们叙叙。”云岚听那人自称老子,心想此人年纪说什么也总有六七十了,怎的说话还是如此锋芒毕露,他刚刚似乎言语中对我那一剑很是在意,且看看他有何意。云岚打了个哈哈道:“你是谁啊,我师父从不见无名无姓之人,你先报上名来,我好通报。”那人恩了一声,似乎在想着什么,喃喃道:“老子的名字江湖上人早该忘了,如果没忘他师父也一定不肯来见我,且让我胡诌个来骗骗他罢。”云岚只觉此人当真奇怪,怎会有人把自己想的全说出来的。云岚却不知那老人再此几十年,无人说话,只得自言自语,哪怕是心中所想也要说出来,久而便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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