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第2/2页)
一路上冷一鸿将湘山派的门规向云岚一一讲述,初时云岚尚能听下,到后来讲到什么七戒,八禁云岚便显得有些不自在,特别是限酒一条云岚更是无法接受了:“大丈夫快意恩仇,俯仰一世,把酒临风,若是人这辈子连酒都喝不痛快岂不是糟蹋了许多。”冷一鸿不由哑然。云岚心道:“我只当个掌门替你报仇,了却我的心愿,大事一了我便拍屁股走人,再有谁说也不当了,这样的掌门岂不是没了一点趣味。”殊不知云岚乃是一介浪子,虽然智慧过人,心思缜密,却始终脱不了浮浪之气,这是自幼养成的,一时却也难于改变。
船行至开封一带,云岚正独自坐在船舷边上练着驭神决,这几日来云岚已觉自身对驭神决的掌握有了极大的提升,原来那驭神决只是大长老对武学提出的全新思想,云岚天性聪慧,随着对驭神决的理解加深越发觉得奥妙无穷,就像是一个久居深山的孩子突然来到大街上一般,见到什么都是新鲜的。冷一鸿不知何时出了舱,看着两岸略过的风景叹道:“我大宋大好河山竟就这般落入金狗手中,苍天无眼。”这开封本是都城,后被金军占领,逼得当今皇上赵构一路奔逃,迁都杭州,近几年来宋军打了几场胜仗,岳飞等抗金名将初露头角,金军的气焰也暂时得以压制,大宋这才得到了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云岚笑道:“现在呢,便是我们赢了,奸佞当道,皇帝昏庸那又有何法,受苦的不还是天下百姓?要我说,不管这天下谁来做主,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便好,何必去分你你我我呢。”
冷一鸿默然,虽觉云岚的话显得大逆不道,可却又不无道理,自己一心想着大宋,也许确实是忽略了很多吧。冷一鸿从怀中掏出云岚从柳菲菲手中扔给他的那卷《冲虚步法》的卷轴,交予云岚道:“湘山派的人没有不会冲虚步的,你虽是掌门,却也不能例外。”
云岚曾经拒绝过柳菲菲一次,那次她也是让他练这个冲虚步发,可当时这冲虚步发来历不明,是以他并没有练,而是给了冷一鸿,这次云岚却是没有理由不练,可又总觉不合适。
冷一鸿道:“想要破金刚伏魔阵,没有冲虚步法,你谁也救不了。”
云岚心中一惊,冷一鸿说的没错,冲虚步法也许虽然不能让自己破阵,可却能在关键时候起到极大作用,若是情况有变,万一柳菲菲落难······云岚又是一惊,自己终于还是对她放心不下,柳菲菲,云岚心中默念,从冷一鸿手中接过卷轴。
余下几日云岚少有露面,独自在舱内修习冲虚步,同时还在脑中思考驭神决,习武时本不能有半点差池,可这驭神决似乎有凝神的作用,云岚初时尚分练两门武功,到后来渐渐变为主练冲虚步,脑中不时想一想驭神决,到后来完全是同时练两门武功,这一心二用之法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云岚一人了。
“客官,前面就是开封城,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船家道。云岚付了钱与冷一鸿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不知柳菲菲她到了没有。云岚心中默默道,巴不得现在就到少林寺。云岚抬头看了看窗外,一轮明月正当空盈盈地发出冷辉,这个月的十五又到了。
云岚悄悄从床上坐起,一个纵身跳出窗外,这几日他的冲虚步已略有小成,这一跳若是再平时虽然也并不费力,却不会如此随意自如。云岚站在屋檐上,望了望城的东南角,自迁都后开封虽一度颓败,可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年来宋军气势上升,开封的容貌又有所回转。云岚看去的方向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王侯将相的住所,东南角的一处地方与四周显得不太协调——四周的灯火尚且通明,可那一角却如同被人涂了一层黑墨一般,漆黑一片。
云岚深吸一口气,向着那个方向奔去,因为那儿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那儿是魔教总舵之所在。其实今日是云岚吩咐那位船家说只能送到开封城的,云岚起初并不想在开封落脚,可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他只是觉得应该来看看。这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走过当年曾住过的房子一般,也许那个房子早已不属于你,可总会觉得应该去看看。
夜色正浓,初夏的天气经过了白日的燥热此刻显得很是凉爽,云岚一路从房顶掠过只觉一阵酣畅,脚下不由又多用了几分力。两边的景色一闪而过,云岚微微有些惊讶,自己只不过是练了短短三日的冲虚步法,没想到却有如此明显的变化,好像是一个孩子突然从会爬到会走路一般,自己的身体好像比往日要轻上许多。
不一时云岚便来到了那片黑暗处,原来这儿的黑暗并非是没有点上灯火,因该说这儿最不缺的就是灯火——那是一个巨大的宅院,简直可以称作一个小皇宫,里面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女人,和尚,道士,士兵,小的有十来岁,大的有六七十的,每个人的脸都是红色的,都带着满足的微笑。他们的确该满足,这宅院内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上面摆好了美酒佳肴,男人抱着女人,女人便坐在桌边陪着男人,此处比之秦淮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整个宅院的上方有着一个巨大的罩子,像是用布做成的,将整个宅院都笼罩在里面,是以从外面看,这儿只是一个黑漆漆,甚至是有些阴森森的宅院。
云岚并不感到稀奇,他从小便是在这儿长大的,他之所以能知道许多事也是因为在这个宅院中可以遇到各式各样的人,他们的经历也都是千奇百怪。能在这儿享乐的自然要有些什么,或者是你很有钱,或者是你有着什么稀世珍宝,否则你绝没有机会来这个地方,因为这儿是天下人人闻之侧目的魔教的总舵,魔教一半的开销便要落在这儿。当然,这儿真正吸引人的地方自然不是那些女人和美酒,女人什么地方都有,酒哪里都可以喝到,可是当你发现你喝酒不香,看见女人也没有兴趣的时候,你便可以来这儿了,交上一点钱或者宝贝,然后让你不痛快的那个人便会在几日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你就可以继续安心地喝你的酒,搂你的女人了。这个交易看着是很划算的,这也是魔教得名为魔教的原因。
当然,云岚的兴趣并不在这一群人的身上,云岚伏在屋檐上,远远地盯着这个偌大的宅院,鬼剑王既然已经离开了冰玄山庄去少林,他一定会来这儿。以鬼剑王的性格,没有十层把握去做一件事他是决计不会出手的,这也正是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你与他为敌的时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在做什么,可你的一举一动也许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为了一把天寒剑,鬼剑王可以杀掉云尽天,这放在十年前说给别人听那绝对是要被人笑话你傻的,因为那时的云尽天在江湖上简直是一个不朽的传说,而那时的鬼剑王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名小卒,没有任何特点,没有人去在乎他,仅此而已。一个人最可怕的不是他锋芒毕露,而是他能隐忍,这次鬼剑王既然动身,看来他对金刚伏魔阵一定是有所研究的。
云岚绕着宅院几乎走了一圈,可始终没有发现鬼剑王的身影,虽然云岚也没指望这么简单就能找到他,可终究是有些失望。云岚稍作停留,正待离开,暗中一个身影让他心神一动,那个身影很熟悉,简直是太熟悉了,云岚伏下身子,待那身影走近,云岚的心忽然一颤,下面那人赫然便是一个与长得自己一般摸样的人在走路!“鬼医!”云岚脑中闪过两个字,既然鬼医在这儿,那么鬼剑王必然离此不远。云岚多看了鬼医一眼,只见他上穿的并不符合一个“教主”身份的人,倒像是一个从西域来的商人,头上缠着布袋,贴着胡子,脖子上挂着一串亮晶晶的珍珠。这个打扮在外面也许很惹眼,不过在这个地方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了。鬼医一路低着头往前走,离云岚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云岚几乎以为他发现自己了,可他却在离云岚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只见他伸手在墙上摸了摸,云岚听见一声“喀喇”声,那墙上出现了一个开口,那儿竟然是有一扇门。出了门后鬼医的步伐明显加快了很多,往宅院的西北方走去。
云岚跟在鬼医后面,街市上此刻已经空无一人,鬼医的身影在前面一动一动。一个人站在后面跟着另外一个人,而那另外一个人却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这感觉就像是在阳光下踩自己的影子一样,显得十分别扭。大约过了一炷香功夫,鬼医在一座宅院前停了下来,院门是关着的,门前两根朱红的巨大柱子昭示着这座宅院主人的不同一般的身份。鬼医走到门前,敲了五下门,停了一下,又连着敲了三下。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白衣书生,手里拿着一支巨大的毛笔。
万沉江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靠近鬼医似乎在与他说些什么。云岚屏息凝神,可终究是距离太远,实在听不到他二人在说些什么。不过从外面看了他二人似乎在为什么事极力争辩着,鬼医显得有些着急,而万沉江像是在说服他。云岚又凑近了些,只见鬼医从怀中掏出了什么,显得极是犹豫,而万沉江则在那儿边挥手边说话,似乎是在极力辩解。终于鬼医将手里的那个东西交给了万沉江,便匆匆离去,万沉江也忙掩上门。云岚大概看明白了是鬼医来这儿想要给万沉江什么东西,可似乎又对万沉江有些放不下心,而万沉江是想要用鬼医的东西做些什么,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情便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万沉江与鬼医二人必定是在密谋着什么,而且这件事鬼剑王是不知道的了。云岚忽然想到冷一鸿的师父在给自己的信中所提到的:凌霄阁神龙不见尾,野心不可估量,少侠需得时时留心。初时云岚并不信万沉江是这般有心机之人,哪怕是几日前的那次岳家军覆灭的事件,虽然云岚心知肚明是万沉江设计陷害湘山派,可云岚还是不信,因为那件事实在疑点颇多。直到现在云岚才意识到这诸多事的背后也许不止是有鬼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