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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飞狐梆笛与飞狐传说

六、飞狐梆笛与飞狐传说 (第1/2页)

第二天,王彦章没找专诸汇报飞狐情况,倒是号称“陕甘武才子”的延安大侠周侗找上门来。
  
  周侗武功之外唯好笛子,水平不低了,但在淤泥岛上,吹笛子最好的是专诸。
  
  专诸本是棉兰老岛上华裔苏禄国的小王子,自幼喜好汉学汉话,弱冠之年即回归大陆,一路行来,从闽南方言到鄂豫方言,再到长安官话,都能日常对话。专诸的轻功好,容貌身材也算过得去,在苏禄国号称“白玉公子”。
  
  苏禄本是弹丸穷国,当初,他怀揣两个饭团子就飘洋过海来到大陆,资费显然不足,好在他熟悉汉学,知道汉学民间信仰里有杀富济贫的道理,就是认定为富必定不仁、为穷必应受助,然后从富商人家偷盗或抢劫一些钱财,除了自己挥霍也给穷人分上一点,这样,道德良心上也就心安理得了,这就叫行侠仗义。他从闽南到长安,忘记了自己是王子和富人,也是一路行侠作案,偷盗或抢劫之后,还洋洋自得地用毛笔写上“白玉公子借金钱,不到长安不归还”。其实,到了长安他也不归还,惹得各地官捕一路排查、追踪到了长安,但各地户籍中都排查不到白玉公子这个人,也排查不到专诸的户籍,遂成为大唐王朝挂名大案。只是在洛阳作案时被王彦章识破、收服,才来到淤泥岛。
  
  在淤泥岛上,他与周侗同是两个心机不深的大男孩,有笛子做话题和联系,关系也是最好。
  
  此时周侗来访,几句话后就说到主题,周侗是来问询《风雪飞狐》这首曲子的。周侗说:“昨晚你哼唱了一句旋律我就记住了,这曲子很适合笛子演奏的,一般乐器不可能一下子就拉到高音和超高音。”
  
  专诸说:“兄弟说的很对,《风雪飞狐》这曲子正是飞狐梆笛来演奏的。”
  
  周侗说:“梆笛是什么笛子?”
  
  专诸说:“飞狐县介于河北山西之间,但风俗与两地很不相同,当地的方言和戏曲更是独特。当地的戏曲就叫飞狐梆子,与河北梆子和山西梆子都不相同。飞狐梆子主要是二胡和笛子伴奏,旋律和曲牌相对简单,基本都是起拍低,二拍高,三拍超高。它的戏曲唱词相对固定,与中国大多戏曲差不多,每句大都是十字唱词,前三字为一拍,用真嗓音起高,中三字的二拍一下子就拉到高音区,接着三拍四字就拉到超高音区。因为音区太高,后一拍往往用假嗓音才能唱出,让人感觉倍加伤感和凄凉。”
  
  专诸说着拿出铁笛,吹奏了一遍《风雪飞狐》曲。
  
  风来了,雾来了,
  
  雪花飘来了。
  
  风紧了,雾厚了,
  
  大雪飘来了。
  
  天昏了,地暗了,
  
  飞狐下雪了。
  
  天没了,地没了,
  
  飞狐下雪了。
  
  风来了,雪来了,
  
  亲人远走了。
  
  风远了,人远了,
  
  飞狐下雪了。
  
  风远了,雪远了
  
  飞狐下雪了。
  
  笛子是汉民族最古老的有代表性的乐器,七八千年前就有骨笛和石笛,不时出土问世,专诸就收藏有两支。大唐王朝还赏赐了扶桑小国四支,被他们奉为国宝,保存至今。秦汉以后就固定为竹笛,以竹子的音色和韧性最好,又容易削制。不过,专诸演奏时用的是一支铁笛,音域更广、音调更高,也就是周侗朝思暮想的那支铁笛。
  
  周侗用竹笛演奏了一遍《风雪飞狐》,曲调也很优美、凄凉,但音高不够,达不到最理想的笛音效果。周侗说:“专诸哥哥,你只去了飞狐县十几天哎,不可能一下子就对飞狐县的民间风俗了解这么深吧?”
  
  专诸笑了,说:“也是。”
  
  周侗说:“对一个地方的风俗和戏曲如此熟悉,正式居住怎么也得一年以上,还得有点专业兴趣和爱好才行。”
  
  专诸笑了,说:“小兄弟确是聪明,识人识事,什么也瞒不过你。我确实在飞狐县居住了两年还多。”
  
  周侗说:“什么原由让你去飞狐居住这么长时间?你说过,这铁笛是在飞狐县铸造的,那么就和铁笛有关了?”
  
  专诸说:“正是。”
  
  周侗说:“我一直问你铁笛的来历和铸造技法,我很想作一支的。”
  
  专诸说:“我从闽南到长安洛阳,一路请教轻功和笛子技法。轻功长进不多,笛子长进不小。笛子不但演奏技巧丰富,它的品种也多种多样,有曲笛、梆笛、定调笛、加键笛、玉屏笛、七孔笛、十一孔笛等,并形成了风格迥异的南北两派。从音高上分类,笛子一般分为曲笛和梆笛。曲笛笛身较为粗长,音高较低,音色醇厚,多分布于中国南方。梆笛笛身较为细短,音高较高,音色清亮,多用于中国北方各戏种。还有一种介于曲笛和梆笛之间的中笛。”
  
  专诸说:“笛膜就不说了,淤泥岛到处是上等的芦苇,咱俩也多次去找过。”
  
  专诸说:“笛子中我尤其喜欢梆笛,跟大陆梆笛一比较,我在苏禄国吹的笛子简直就不是笛子,只是少儿口哨,带孔木棍。于是我发誓学笛,不但学竹笛,更要超越竹笛,也就想到了做一支铁笛。”
  
  专诸说:“大唐王朝有几个冶造中心,我在有名的湖北大冶没找到高师,但知道了中山国有高师,就到中山国去打听,不料,高师去了飞狐县铸剑,我就接着去了飞狐。飞狐县是大唐王朝北方最大最有名的冶造中心,我没找到中山国的高师,却找到了在飞狐县名气最大的号称“飞狐子”的铸剑师。我先是出重金请他铸造了四把虎头短刀,看他的铸造技艺是真的很高,才再出重金请他铸造铁笛。不料,他说:“刀剑可以随便铸造,但铸造铁笛不行,你一定要听我讲这个故事,让你知道铁笛的神圣。也看看你的悟性,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身携带铁笛的。”我心目中一直有个形象,就是武侠小说里的潇洒公子,一身白衣白袍显示高雅洁净,身携铁笛表示多才多艺、风流潇洒,铁笛可以做短打兵器,更显武功高深人才风流。不料,是我想的浅薄了,飞狐子讲述的不是什么铁笛公子的武林故事,却是人生境界的三生三世的传说故事。”
  
  周侗说:“你就给我讲讲这个人生境界的故事吧。”
  
  专诸说:“故事很长,你得慢慢听,仔细听。”
  
  周侗说:“这个当然。”
  
  专诸说:“这个故事很长,咱们烹茶对饮,慢慢说,慢慢听。慢慢悟。”
  
  专诸准备好茶具和茶叶、开水,给两人泡上,一边品茶一边说话,专诸给周侗讲起了飞狐传说。
  
  远古时候,飞狐县大大小小的山上都是参天古树,尤其县城东北的赤龙山一带,黑松林漫山遍野,草植又茂密,禽鸟毛兽出没不断。
  
  黑松林里住着一只狐子,白天晒晒太阳,夜晚看看月亮,春天观观花,秋天赏赏果,夏天听听雨,冬天玩玩雪,因为捕食不愁,日子悠闲自在。
  
  一天晚上,狐子仰天望月,旁观黑松林里夜兽出没,杀机四伏,狐子忽然想到,无论大小禽鸟,无论大小毛兽,都是你争我夺弱肉强食,说起来生命很强劲,生生世世传承不息,其实每个个体的生命都很脆弱,胜败强弱,死亡时往往都在瞬息之间,就起了长生不老的想法。
  
  狐子颇有灵性,自思长生必体健,体健必身轻,总结自身的奔跑行止,无师自通,悟出一些呼吸吐纳之法,于是,晨午晚夜勤加练习。
  
  一天中午,狐子在山坡顶上呼吸吐纳阳光,被一群褐马鸡在远处议论嘲笑,狐子不胜其扰,转身扑了过去。本来,褐马鸡一向机敏,平时很难被狐子捕捉,这样远离并不警惕,没想到狐子现在的身手格外敏捷,一扑而中,一只雌褐马鸡瞬间陨命。褐马鸡是禽鸟中最刚烈的,雄雌一旦交配,终生固守。雄褐马鸡眼睁睁看着同伴陨命,心中无限悲愤,接下来几天,多次偷袭狐子不成,复仇无望,伴侣又失,真是心肺俱碎,就一头撞死在古树上。
  
  狐子眼看这一切发生,虽非所愿,却也是自身习性所累,痛定思痛,从此不再杀生,饮食只吃花花草草。饮食虽改,生活也有乐趣,草有草的甜,花有花的香,几年下来,狐子自觉体轻香生,冥冥中似有了点点仙气。各草有各草的甜,各花有各花的香,狐子品食多了,只喜欢几种清香、鲜艳的花朵。一天,狐子找到一朵最喜爱的鲜花,花之大,花之美,都是平常见不到的。狐子十分高兴,慢慢品甞,把这花儿吃完了,却见花茎花叶慢慢地枯萎了。花儿本是茎叶的希望和显现,食其花而让其无果,生命又如何传承,茎叶也只有伤心而亡了。
  
  狐子自思这一切发生,伤定思伤,从此不再寻觅花花草草,只食树上落下的果子。各果有各果的甜,各籽有各籽的香,狐子品食多了,只喜欢松籽。松籽的味道清冽浓郁,回味悠长,尤其是赤龙山黑松林的松籽,多有贯通任督二脉、化身于松涛远逝的感觉。落地的松籽往往沾泥土,狐子就练习听风辨声识物,能在空中接住掉落的松籽。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狐子自食自乐,少欲多悟。一天,狐子听到秋风渐起,松涛却声如萧笛,如泣如诉,如羡如慕,如牵如引,导引出大地上千音和奏、广宇间万音重鸣。于是,这世间万千的毛发、万千的枝条、万千的孔隙、万千的洞穴都借助秋风之力应弦远啸,鼓穴长鸣。万千重奏之中,松涛依然声如萧管,在和而不同之中导引着放纵着个体生命的张扬,让这大地的萧笛声、让这自然的萧笛声借助个体生命的感悟而走向自由的升华。狐子听而感悟,感悟到生命可以融天地为一体,于是,它听到松果在风中慢慢成熟慢慢绽开,松籽在风中慢慢栖身慢慢等待,它听到一粒最大最饱满的松籽在这风中要择身下落,于是,它高高跃起,准备在松籽下落之始接住它。狐子跃起很高了,忽然想到这一粒粒松籽本是松树们生命传承的希望和选择,自己连松籽也是不应该食用的。狐子这样想着,闪过即将下落的松籽,转身悬空上跃,没想到远远跃离了松树之顶,上升不止,眼见曾经生长栖身的赤龙山渐行渐远,曾经无边无限的黑松林渐消渐逝,自身已是高在云端。
  
  狐子就这样飞升成仙,飞云踏雾缩短了时空距离,狐子旅三山游五岳访仙问道,没料到一因未脱狐形二因无门无派屡屡被神仙们冷遇嘲笑。狐子叹息自身修为尚浅,也叹息神仙们识见涵养不高。狐子自重,从云端滚落,投胎人世转修人形。
  
  狐子初无经验,那些矜持傲慢的神仙们都不告诉狐子转世投胎的法门,待狐子身落人世不停找寻,时辰已经不多,不得已,狐子只得借一病逝少妇的身体在世间为人。
  
  少妇的丈夫正在伤悼,不意少妇复生,惊喜之余十分怜爱,当夜就与狐子交配。狐子尚无经验,配合丈夫的要求之后问丈夫:“人生分男女,就只为这事?”丈夫说:“食色性也,古今同理,你我有啥不同。”狐子记住这话,然而,与丈夫交配的后果就是怀孕的疑虑,怀孕的疑虑之后是妊娠的痛苦,妊娠的痛苦之后是临产的阵痛,每次生子育女都是这样。虽说生育之后还有为母抚子之乐,人生总在寄托希望之中找到美好视角,但得道成仙的狐子更渴望个体生命的永生和今世快乐的永恒,狐子对丈夫说:“我们只要交配的快乐如何?”丈夫正为不富裕的家境发愁,多子多女本是家庭消费的支出负累,计划生育确是利国利民利家利己的正确选择,就欣然同意。然而,只为行乐的交配并不总是如意,狐子兴致高时丈夫多是草草收场,狐子没兴致时丈夫又扰不胜烦,再加上狐子几次生育后年老色衰,丈夫便移情别恋,除了新收两房小妾外还经常出入花街柳巷,往往多夜不归。狐子与丈夫不能谋面,便与邻里一男子相好,因为并无防范之心,一日被丈夫撞见,发生了争执。丈夫责问狐子不守妇道,狐子说:“众生皆平等,人生当然平等,这又何分男女。”丈夫说:“世事本不平等,有皇有臣,有官有民,有贵有贱,有富有贫,男女又怎么平等。”狐子说:“你即为男人,又知道世间有贵人有富人,就应该努力去做去拚去争取。我为你妻子,和你数月不能谋面,你这也算男人的责任?我为你精学厨艺,但你收入微薄无钱购物,让你我不能做到食不厌细、食不厌精,这也是你做男人的自豪?‘食色性也’这话又怎么在人世间体现?”这两句话说到男人的痛处,丈夫无言以对,恼羞成怒,随手抄起一物就把狐子打死了。
  
  狐子一命不绝,晃晃悠悠来到闫王殿,闫罗王说:“你即已成仙,何苦又与世间俗人发生争执。”狐子说:“我修人形,当求知人世之乐,只可惜不能透解深知。”闫罗王说:“不论以权力资源来划分,还是经济资源来划分,不论以阶级阶层来划分,还是以个人成败来划分,不论是以生理结构来划分,还是以文化修养来划分,人生都有高低轻重主辅强弱的不同,也正因为这种种的不平等,人们才渴望得道成仙。这永远是世人们可望不可即的理想啊。千秋百代莫不如此,总结一下就行,这又何必去求知呢。”狐子说:“我旅游三山五岳,那些仙家的各门各派,即有门第师承的成见,也有上下尊卑的划分,全不是我梦中的自由与平等。不知道你们阴界是不是也这样的。”闫罗王说:“我们阴界是俗世中的俗世,你想想就明白的,我们掌握着世间的人事之权呀,让谁富谁就能富,让谁贫谁就得贫。寿命更不用说,俗话说‘闫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五更亡’。要不,俗世的人们怎么会拚命巴结我们,平时烧香上贡点纸烧钱贿赂我们。”狐子问:“那你们怎么做?”闫罗王说:“天底下没有白烧的香,天底下没有白花的钱,我们就是看谁态度好,看谁贿得钱多才去安排的。”狐子问:“那么,那天上的千里眼、顺风耳就不来查你们?”闫罗王说:“他们是巴不得来查呢,他们是巴不得能查出一些过错呢,不过,不是为了公平和公正,而是用我们违纪的事和我们做交易来了。我们好吃好喝好玩接待他们,他们奢侈地高兴地享受一回,走时再勒索点钱财,也就皆大欢喜,根本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狐子问:“你也不是生下来就做闫王的,你的职位又怎么来的?”闫罗王一下子激动起来,显出一个出生贫苦、自我奋斗者急于诉说成功后的自豪和历程。阎罗王说:“你这么一问,我就有遇到知音的感觉,哪个奋斗成功的个人不愿意讲讲他的发家史呢,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不说出来不行。我原来是一只出身低贱且面容丑陋的老鸨,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就和世间所有的动物乱交,说起来是千人踏万人骑的,这也是没办法,我只有靠这样乞敛一些财物,送了重礼,死后才得以见了当时的闫罗王一面,闫罗王说:‘你这辈子不容易,要不,下一世去人间做人吧。’我成了小鬼也算有了人形,就不想再去人世间受苦,就说:‘高贵的闫王爷,我一见到您,就被您的才学风采深深折服了,我哪儿也不想去了,就想在身边伺候您,我保证读您的书,听您的话,做您的好奴才。’闫罗王其实是个文盲,并不识字,但听我这么发誓,就说:‘你这个人还真不赖,其实有那么多人天天给我送钱送礼,我并不缺钱,我就缺你这么一个忠心的。’就把我留在了闫罗王身边。我知道这个闫罗王前世是一只公猪,满身沾着许多母猪的尿臊味,可我还是天天用舌头给闫罗王按摩搓澡,别人看闫罗**任我,就行贿给我,我也积攒了巨额钱财。我又行贿天上的神仙,忠心能干的好名字传到玉皇大帝耳边,玉皇大帝就把我调到身边。玉帝前身是个没修行好的狐子,狐臭味弥满天庭,为遮蔽自己体味,就倡导使用浓烈香水。天宫神仙人人效仿,明着说是要和玉帝保持一致,实际是讨厌和驱赶玉帝的味道。玉帝又不傻,心知肚明,只是不能说破而已。并非是我不怕臭,但我坚持不用香水,和玉帝接触时也是尽可能不远离,接近时总是把这最难闻的气味当作最喜欢的味道多多吸纳,玉帝就把我当作体己的知味的人非常厚爱。对天上别的神仙,我给谁都舍得花钱,我把谁都当个重要人物,能交往谁就交往谁,不几年的功夫,天上所有的神仙都说我忠心能干,玉皇大帝就召见我,说:‘你从阴间来,天上人间的业务也都熟悉了。闫罗王这东西,给他点权力吧他光给自个儿办事捞好处,让他退休,你去顶班吧。’就这么着,我当了闫罗王。”狐子说:“每个成功的人都有背后的不容易,我不想什么升官发财功成名就,就想修个人形。这回让我投胎做男人吧。”闫罗王向狐子索要礼品,狐子没有,不得已,只好把刚刚脱去的赤狐皮送给他,闫罗王看了看,说:“你这要是一张白狐皮,我就让你做君王,不过,这张皮是正宗的赤龙山火狐皮,也算凑合,你去山东一个富贵之家做酋长吧,可以子孙无穷。”就让狐子投胎转生了。
  
  狐子投胎的这个人家,资产豪富,正缺子嗣,这回生了男孩,自然是弄璋之喜,举家欢庆不说,亲友世交门生故吏都来庆贺,收到的美玉车载斗量。狐子在众人吹捧、娇惯、呵护、纵容之中长大,锦衣玉食豪住奢行不用说了,到十五岁已通情事,与女仆生了两个孩子后才行加冠之礼,之后是以美玉做聘礼,每年娶一妻或两妻。因为妻妾众多,狐子从不在乎女人们的感受,往往是兴起就合兴尽就走。妻妾们贪图他的美玉,也崇拜他的钱财地位,表面上都不敢和他计较性生活的质量。狐子自以为人生得意,到一百岁已经生子一百多个,到二百岁已经生子二百五十多个,以致后世君王人人效仿。狐子有子众多,初有人丁兴旺的喜悦,后有子嗣众多的烦忧。一烦许多孩子可能非他亲生却又无法辨认,二烦每个成年的孩子对家产都有私心,处处攀比争竞,往往打架殴斗。不得已,狐子便将财产均分给众子,这样一来,狐子的财富立即减少,财政陷入危机不说,妻妾们又以各自儿子为中心与他离心离德。这一年,狐子一个尚未生子的小妾担心将来的钱财不会有着落,便暗通他人,在邻近部落抢婚时正好被掳走。经济上捉襟见肘、家务上内外交困的狐子便借口发动战争,打仗时就让他怀疑非亲生的儿子们冲在前面。狐子一战取胜,掳掠钱财、女子、牲畜无数,又把战亡儿子们的财产收归己有,这一来,狐子重振起当年威风。狐子的财富和权威都达到鼎盛,子女妻妾不敢忤逆他,狐子便改革财产制度,不再把财产分配给哪个儿子,而是把这部分财产交给儿子们管理,每年要向狐子交一定数额的税费,管理好的重奖,但不会奖到对狐子构成威胁的程度,管理不好的取消资格,这样,财产又集中到狐子手中。狐子把奴隶和战俘也编入战队,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让他们通过打仗也有得到财物的机会,这样,狐子军队打仗时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恃勇好战,所向披靡。以后,得到战争甜头的狐子又多次制造借口侵占其它部落,让邻近部落人人自危,只得商议让狐子担任部落联盟长,也就是远古的君王。狐子清楚记起闫罗王的说法,百倍小心谨慎防备敌人,不料,他一个重兵在握的儿子夜梦玉帝说天命在己,凌晨就发动政变。邻近部落一看狐子内乱,十分高兴,立即联合出兵攻打狐子。狐子战败,子女妻妾四散逃亡,狐子和反叛的儿子都在逃亡时被追兵杀害。
  
  狐子一命不绝,晃晃悠悠来到南天门,守将不准进入,愤怒的狐子一鼓作气从南天门打到凌霄殿。原来,各门守将大都有名牌门派出身,有名师做引,这些学生胡乱应付几年就能成为正道的正统的神仙,都能在天宫谋个不错的职位,很少有真才实学的。倒是狐子的根基扎实,加上深历人世多年,法力已是渐高。天兵天将们想不到一个无门无派无师无名的小狐仙能有如此法力,请出玉帝与他想见。玉帝见狐子责问,就说:“你有何德何能要在人间做君王?”狐子说:“人间君王无非两种,或是先天继承,或是自己争取。我的实力和能力都是足可胜任的。”玉帝说:“那你为什么会败?”狐子说:“想不到自己的儿子会反叛。”玉帝说:“君王乃是万人梦想之尊,皇位乃是万人窥窃之位,内外都要严防尚且未必取胜,你虑家事不周,该有此败。”狐子说:“不是你托梦,儿子怎会反叛我。”玉帝说:“人人都有私心,为什么他不能反叛你呢。”狐子说:“人间君王都自称天子,能做君王的都是你的儿子吧,你又如何能信任他们?”玉帝说:“谁都信不过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呢,才会当上君王。统治和管理主要是一种相互的控制,尽管有各种的可能,有血缘关系总比没有好吧。”狐子说:“天下唯有德者居之,职位唯有能者居之。这是你们天天标谤宣传的,为什么不重视德能而一定要重视血缘呢?”玉帝不好回答,只得把左右屏退,让狐子平等地坐下,才说:“你没有师尊教诲,不知道说话要有一些忌讳,尤其是和我这样有地位的人说话。你这样问话我也没法回答。世间哪有你追求的这种极境呀,许多世事不过是约定俗成,保持个基本的秩序稳定而已。你宣传人人为己,谁还听从你的?我们即得利益者怎么树立权威?这个社会怎么管理呢?我也不是很有德很有能的人,但是每天换一回玉帝,这天上人间还不都乱了套。其实,我们心里对这话是这样理解,就是谁得到了天下或者职位,谁就应该被宣传成最有德最有能的人。”狐子说:“你这是即得利益者的私心。许多凡人许多神仙所追求的理想社会正是摒除这种私心而达到天下公理。你身在高位,能做到而不去做,却又这样号召天上人间,你这不是明摆着欺骗人心吗?”玉帝大怒,说:“我做玉帝多年,没人敢这样问我。为人为仙都应该务实。你需要什么?去做就是了,不要问什么善恶对错,不要寻求什么说法。世间有些事说了不一定去做,有些事做了不一定去说。你不过是一只小狐子,侥幸成仙就应该努力在天上谋个小职务,然后经常回你的赤龙山显显灵显显圣什么的,受万众崇拜,积聚点钱财,这才是人们得道成仙的前程和目的,这才是你的无限荣幸和荣耀。”狐子说:“我不想什么建功立业功成名就,就想修个人形,也能参透一点人事。”玉帝转怒,说:“以你现在的修为,随时可以变化人形,又何必再去苦修。”狐子说:“侥幸也罢,自悟也罢,我即已成仙,又是无门无派,也就没有许多清规戒律束缚,我只想寻一条我愿意走的路,这是不问前程的。”玉帝无言,沉默片刻,说:“如果你不问前程,也求不着我了,我也就失去了权威和尊严。你去问问释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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