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我的父亲母亲 (第1/2页)
(一)
母亲在家里姐弟六人中排行第三,由于我的姥爷是典型的重男轻女的老卫道者,当初一心只求有个儿子,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全是闺女,一气之下便为母亲起了个“臭三妮子”的小名。现在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我也只是偶然在母亲的一位幼时玩伴嘴里听到过一次。
母亲是上过学的,只不过学历不是很高,小学一毕业便辍学帮衬家什了。大姨时常对我说对不起我的母亲,说如果当时她能够多帮着家里承担些,母亲还会学得更多,现在也会过得更好。现在母亲一年难得和大姨见上几面,可是每一次见面总会有意无意地当着大姨的面说“我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儿啊”这样的话。
母亲的腰不好,平日里站得久了就挺不住,浑身上下使不得一点儿力气。
据说母亲的腰病是因我而生,当时母亲背着哭闹不停的我爬上梯子,准备在大雨之前将屋顶上的粮食盖好,谁知快爬到屋顶时脚下一滑,脱手将我甩了出去。情急之下不多想便纵身一跃,将我拽回怀里,自己却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虽然当时立即送了医院,但是病根也就此扎下,二十多年中不时发作。
记忆里小的时候没见过母亲笑。
(二)
我九零年出生,认识我父亲的时候大概是在九四年。
别误会,这并不是什么用来催泪的继父桥段。
这里的父亲,是唯一的那个父亲。
我父亲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到了天津,除了每隔几年回家看望一下我的奶奶(我爷爷去世很早,以至于我从未见过)以外,直到娶我母亲前都一直呆在那里——即使是娶了母亲后,一年也难得回家一次。
这也是为何我早期的记忆中几乎想不起来有关父亲的任何一处细节、捕捉不到父亲的任何一个身影的原因。
但对于那有印象的第一次会面,我至今记忆犹新。我们父子两人只说了三句话。
“你妈呢?“
“你是谁?我妈不在家……“
随后我的母亲便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我面前这个梳着洋葱头、手提旅行包的男子回来的消息,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那一天,我知道了,原来我真是有父亲的……
可是我的父亲终究没有在家多住一段时日,不久之后,我的母亲由再次郁郁寡欢。
又过了不久,我上学了——依母亲的说法,是我小时太调皮捣蛋,她一个人管不住我,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我却并不这样认为。
(三)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挨揍。
或许真如母亲所讲,我小时候实在不像话,竟然逼得好脾气出了名的母亲动起手来!
你小的时候馋吗?你小的时候偷过钱吗?
我清楚地记得,我小时曾经因为偷了家里的五毛钱,被母亲用纳底儿的针锥在手背上扎下五个汩汩流血的口子。
你小时挨揍,是任由父母打,还是一看势头不妙立马开溜?
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事了,最后竟然惹得我这位温文尔雅的父亲大动肝火,顺手抄起扫帚,追得我四处逃窜,眼看着随时便会落在我身上。适时正是晚上,单纯的跑到街上没有人看得见,起不到“路见不平一声住手“的效果,反而是跑得越快,最后打得越凶。但是广而告之的结果就不同了,如果有人过来劝说,等火气儿过了以后,即使想揍,也提不起来那份精神了。我当时灵机一动:这会儿不是没人看得见么?只要让人听得见便也可以!于是我买力地沿街呼喊:“我爸打我了!我爸打我了!!”果然,四方街邻纷纷出来伸张正义,父亲耐不住众人劝说,便也作罢。
第一个挨打的经历是想告诫自己:做错事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第二个挨打的经历则是告诉大家,以后教训自己的孩子时,关起门来闷揍!
(四)
我见过母亲哭过两次。
一次是偷钱挨扎的那次,上面已经讲过。
另外一次是偷偷看到的。
我上学前班时,经常会趁老师不注意半途溜出去玩。那天大家出奇地认学,只有我一人心不在焉,找不到玩伴便只好悄悄溜回家里。刚进门就隐隐地听到有人哭,趴到窗台往里屋一看,是母亲正对着一纸书信流泪。
当时由于父亲还在天津,又没有电话,两人便以书信来往。从家里寄往天津的是用白色信封,从天津寄回家里的是用棕色信封,所以当我瞥到那一角棕黄时,便猜出了几分。
几年前由于我热心收藏邮票,便把衣橱中那码得整齐的两摞信一一拆开,将邮票剪下。无意中,想起了当年的事,找出那封信私下里读了读,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令人情绪失控的内容,倒是看到“我心知你是一个外刚内柔的人,委屈你了“这句时,突然觉悟:母亲之所以会哭,应该是因为父亲这句体贴的话吧……
后来学到“弦断有谁听“这句,更加笃定了我的猜测。
(五)
和父亲、母亲打电话,每次不外乎四句话:
“在干什么呢?”(如果是打给他们,那么第一句必定是“有事吗?”)
“有没有感冒?”
“钱还够吗?”
“少买点书,注意休息。”
简简单单的四句话,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次,但是奇怪的是每次听到,心里都异常温暖,这种关怀仿佛时时刻刻围绕在身边,被什么东西束缚着,羁绊着……
我从小喜欢读些杂书,父母给的零花钱大部分都是花在了买书上。
书,是我和父亲之间一道精神上的羁绊。
父亲每次从外地回来,歇足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帮我整理书。他会把我随意丢在四处的书一一收起,或者分门别类地装在箱子里,或者整整齐齐地排在我书桌紧靠床头的那侧。
我晚上临睡前一定会去厕所,去厕所的时候一定会卷一册书,并且有时一呆就是半小时、一小时。父亲虽然嘴上严厉禁止过,但还是在不足十平米的厕所里换上一只四十瓦的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为了防止熬夜看书时被母亲看到,经常大半夜自己一人蹲在厕所里,自以为人神不知,却不知父亲为此替我挨了多少次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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