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枪决 (第2/2页)
大院里变得顿时鸦雀无声,都静静的看着,三个死刑犯里边只有贩毒的那个嘴角叼着一支烟,烟明显就要燃尽,他似乎忘记了就要烧到嘴唇。我看得出他不只是在吸烟,脸两侧的凸出的肌肉告诉我,他是在用力的咬着烟。无论他的心理有多强大,他总需要一种能控制自己、保持自己镇定的外在条件的满足,那时候,除了一支香烟还能指望什么。我猜那不是他至死不渝的爱好,应该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要求。另外两个人的神态告诉我,他们的心理防线完全被突破了,一副还没死就先乱了神经的表情,他们已经彻底崩溃了。
你想啊那么多人就那么的看着,等着他们去死,何等的恐惧场面,想想都觉得其实他们真的挺不容易的。只是他们在弄死别人的那一刻,不曾想到会有今天的自己。他们被分别带上了能容得下棺材大小的不透明的面包车,最前边由警车开路,我们的车跟在后边,长长的车队在一片警车的刺耳鸣叫声中快速驶向他们三个的终结点——一个距火葬场不远的小树林子里。或许孩童时的他们还在那里玩耍过,只是那时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几十年后的今天,那里竟是他们的刑场。
车辆抵达刑场的时候,方圆至少一里之内早已被警方警戒的水泄不通。除了各个单位的人在那个圈里边等候着,圈外还有眼含热泪,无限痛苦的等待着为他们收尸的亲人。我们下车摆成一个半圆阵势,背对着刑场。法警们列出一条夹道,夹道的最前边两个人把枪举向天空,相互交叉着撑出一道门,按他们的说法这叫做“鬼门关”。我真是长见识了,杀个人还要这么多的讲究,一枪弄死不就完了。死刑犯们手背困在身后,脚下拴着脚镣一样的绳索,迈不开大步子,所以想跑都难。贩毒的那个有点撑不住了,再次要求点支烟,他的要求最终被允许了,毕竟是生前最后一次小小的愿望了。之后他们被法警搀着依次穿过鬼门关和夹道,我当时鸡皮疙瘩都顾得满满的。其实,从下车的那一刻,除了贩毒的那个,另外两个早就腿软了,直接摊在地上起不来。与其说是被搀着,不如直接说成被拖过去更痛快更合适。我想那一刻他们的思想完全乱了,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完全没有了最后一次站起来的力量。
过了鬼门关,就是最后死亡的地域,我们还是很敬佩贩毒的那个始终嘴角叼着烟,笔直的走到最后一步的魄力,尽管能清晰地看到他用力咬着烟时,腮帮子上暴露出的饱满的青筋。这直接导致我日后每次抽烟时,都能不自觉的回忆起这场经历,无止境的阴影面积占据了我的大脑。另外两个已经软的不成体统不成样子了,还没死就先把自己吓成了一堆烂肉。一路尿着被拖了过去,软的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整个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汗水大滴大滴的掉落在土地上,和成了泥。三人排成一排,等待一声枪响,告别世界。
刽子手们依次站到了三个死刑犯的身后,我在想那一刻的三个刽子手会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是第一次杀人,或许早已是杀人狂魔了,这比即将被枪决的人,其实更具挑战心理的极限。这些人跟死刑犯们互不相识,无冤无仇,而死刑犯们却要成为他们的枪下之魂,我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说服了自己接受这样的任务。如果是我,估计早就辞职不干了。或许是我真的不了解人性,或许我不应该拿自己的各种标准去衡量、去评价别人,或许刽子手的世界常人永远也搞不懂,看不透。
法院宣判执行死刑后,三个法警“咔咔咔”三声子弹上膛,蒙面的法警再一次宣判“开枪”,紧接着是几乎同时想起的三声枪响,死刑犯们依次倒在了地上。我们忍不住回头看了完了枪毙的整个过程,想起看点视觉特种兵时,被安排去参观刑场前先吃了几碗豆脑的军人,去刑场时呕吐不止的样子,从此一生再也不想吃豆脑,甚至见不得豆脑的感觉了。那一刻,我看着犯人的*冒着热气往上喷,你甚至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和最后一次吐气的无力。我顿时感到恶心的不行,有一种一吐为快的感觉。我那时突然想起科学家的一个论证,人在死的一刹那,体重瞬间减轻不知道多少微克,有人由此怀疑是人的灵魂出窍,他们最后吐出的气是不是吐出来的就是灵魂?我感到一阵寒颤,觉得好冷。这其中最经典的是一个法警一枪下去没打死其中一个吓尿了的,只听见犯人躺在地上还叫了好几声,法警赶紧又补上了一枪,才算是消停了。我又在想那个法警肯定是第一次干这事,补第二枪的时候肯定是出于紧张的心态下慌乱之中才开的枪,如果第二枪打不准或者再打不死,他会不会疯掉?亲自经历了才知道,那种瘆人的叫声响彻在天空,凄惨无比,加上恶心的画面,我发誓即使再有这种枪决的机会,打死我也不参加这样的勤务了。同时,这辈子我也不会再吃豆脑了。
枪决任务完成后,大家好像都松了口气,之前的好奇和紧张都已成为定局。法医上前验尸确定他们全部死亡后,医院的人紧随其后的上去了。至于后来怎么处理的尸体,我们并不清楚,我们收兵带回连队。从带出监狱到枪决的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在无限痛恨这些人的同时,也感谢他们无偿的为医院免费赠送着尽可能更多的实验的标本。
回到中队后,我们开始用力冲洗着各种装备和衣物,我们谁都不想说话,更不想跟其他更加好奇的战友分享这场好奇带来的恶心,每次想起时饭菜都难以下咽。只是这事之后,自卫哨哨兵们夜间执勤时更加不安了,因为死刑犯临死前都是从营门前走出去的,而哨位对面的有一间空洞的房子,每晚又空又黑,而且门把手还坏了,被风一吹整个门来回晃动着“咯吱咯吱”的作响。关键是哨兵们也听到从看守所里那群娘们们嘴里传出来的一些风言风语,说是被执行死刑的犯人们,“头七”的那天是要回来找自己的足迹的,并且经过每一条他们生前走过的路。哨兵们还听说,一向沉稳内敛睿智有素的藏獒乐乐,在“头七”的当晚,对着一号哨的哨位疯狂的叫个不停,但是哨位里除了执勤的战友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