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张宾 下 (第1/2页)

相博手下虽只有一千战士，但是氐人作战勇猛，远非养尊处优的晋军可比，况且整个武都郡的晋军都被郭宁抽调一空，都在前线与皇甫晏作战。武都郡空虚无备，相博此战必可攻陷城池。
　　
　　河池县唾手而得，郡城对于相博来说也不算什么。
　　
　　从日落西山到月升星现，从杀声渐起到烟尘滚滚，张宾一手扶着城垛，一手攥着一张大饼，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郡城，边吃大饼边观战。
　　
　　张弘攻陷河池县仅仅花费一个时辰，郡城城高堑深，与河池县不可同日而语，相博自然得花些力气。
　　
　　当日与相博合谋时，相博就是贪恋富庶财货才选择进攻郡城，但是相应的郡城防御比河池县要严密许多。河池县可以一鼓即下，郡城可不行。
　　
　　直到月至中天，星河灿烂，连刚刚易主的河池县都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远处的郡城终于少起了大火来。大火从郡城中央开始烧，由西向东渐渐蔓延开，火借风势瞬间映红了半边天空。
　　
　　随着大火蔓延开，远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武都郡屡遭兵燹，百姓何错，竟至于此。”背后突然传来叹息声，来人是汲桑。
　　
　　张宾将最后一块大饼塞进嘴中，大饼在城上被吹了一夜，早就冰凉了。
　　
　　“战争就是要死人的，要怪就怪他们生错了地方。”张宾头也不回。
　　
　　汲桑站在张宾身侧，默然良久，还是忍不住道：“你在郭府待了一年，郭府中人……”
　　
　　张宾冷冷道：“我说过，战争就是要死人的。”
　　
　　汲桑长叹一声。突袭武都郡，断郭宁后路，将郡城送入氐人手中，计是好计，只是未免阴毒了些。
　　
　　张宾不想喝汲桑纠缠这个话题，拍了拍手，问道：“县中如何？可有人四处劫掠。”
　　
　　“有，不过我已经连杀四人，再杀下去就会激起众怒。他们收敛了许多，想必张帅会信守承诺，整肃部下，约束弟兄们。”
　　
　　张宾轻哼一声：“山贼就是山贼。”
　　
　　汲桑默然。张弘是山贼，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但是张宾是什么，还是原来的那个书生么？还是号称忠义的蜀汉遗臣么？恩将仇报这种事就是久在贼窝的自己也做不出来呀。
　　
　　微风拂过，带来了郡城的惨叫声，带来了大火的焦味。张宾、汲桑二人静静地站在城垛之后，还在静静等着。郡城的攻城战已经结束，氐人已然进城，这会儿定是在奸淫掳掠，劫掠施暴。
　　
　　但是张宾还是要等，他等的是郭宁的大军。
　　
　　两个时辰后，天已渐亮，曙光初现，郡城的大火仍在延续，毫无渐弱扑灭的势头。
　　
　　郡城的这一夜必是惨绝人寰的一夜，必是鸡犬不宁、城无谯类的一夜。
　　
　　对这一切，张宾曾经心怀歉疚，但是现在坦然受之。
　　
　　“公子快看。”汲桑突然遥指东方，东方旭日升起处，突然扬起烟尘，隐隐有战马奔腾声传来。
　　
　　“是郭宁的大军。”张宾嘴角扬起笑意。
　　
　　就在定计突袭武都郡的同时，张宾派人送了一封书信给郭宁，告诉他氐人突袭郡城。郭宁一家老小、将士妻孥尽在郡中，自然会快马回师，携怒而来。
　　
　　张宾在城墙上坚守一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如何？”汲桑绑了绑战袍，拿起银枪。
　　
　　“让将士们饱餐一顿，两个时辰后出发。记住，不可操之过急。”
　　
　　汲桑行了一礼，匆匆下楼。
　　
　　张宾沉着脸：“郭使君，莫要怪我。”
　　
　　两个时辰后，郭宁的晋军攻破郡城。城内的氐人烧杀一夜，本就疲惫，再加上郭宁大军人数太少，抵敌不住，被郭宁率军攻破城池，正巷战死斗。
　　
　　张弘的四千牛头山盗匪在城中修养一夜，饱餐一顿。待两军厮杀过半，张弘大手一挥，四千将士往郡城冲杀过去。
　　
　　卞庄刺虎，就在此时。
　　
　　城门下堆满了尸体，犹如京观。郭宁为了攻陷城池，怕是连王衍手下的三万晋军都带了一些过来，一听到郡城被氐人突袭的消息，郭宁岂能坐得住，就是任凭皇甫晏追杀前来也要回师救援。
　　
　　郡城里头可是妻孥家人。
　　
　　张宾紧紧跟在汲桑后头，不敢走失。现在的武都郡不比从前，无论是桑榆涧贼寇还是相博的氐人，都是杀人不眨眼之辈。要事落入氐人手中，张宾纵使搬出汲桑的大名也没用，肯定难逃一死。
　　
　　一路赶来，一路尸体，一路断肢残骸。残破的尸体引来无数乌鸦蝇虫，这是一场武都郡的浩劫，却是鸦蝇的盛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