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张宾 下 (第2/2页)

张弘率着牛头山好汉一路杀进城来，见人就杀，逢人就砍。晋军与氐人战得回昏天暗地，哪能料到还有生力军突然杀来，且这支生力军不帮晋、也不帮氐人，是来屠杀两军，来收拾战场的。
　　
　　郭宁带来的援军足足有三万人，虽锐气而来，但在郡城城下伤亡惨重，又与氐人巷战多时，早已伤亡过半；氐人本身只有一千多人，虽然悍勇，但是面对郭宁的大军紧紧依靠悍勇是不行的。
　　
　　以一千对三万，能杀死一半多晋军已属不易。
　　
　　四千牛头山好汉很快就控制了全城。晋军死的死、降的降，氐人则死斗不休，惹得张弘兴起，索性下令但凡六尺长人皆杀之，一个不留。
　　
　　从清晨杀到午后，从午后杀到傍晚，从傍晚杀到午夜，直至城内不见一个百姓，只见捉刀饮血的杀人恶魔。
　　
　　孔苌因伤重未愈未能前来，正在河池县守城。张弘领着郭敖、王征、张一诸人清剿全城，张宾、汲桑则带着十余人围住了郭府。
　　
　　今夜月色无光，天色惨淡，郭府在月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凄惨，没了往日的光景。就像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宅邸一样，郭府静静地卧在这人间炼狱中，外头是控弦而待的杀人魔，里头是命在旦夕的郭宁。
　　
　　就在一刻钟前有人来报，郭宁身受重伤，在一干护卫的的保护下逃进了郭府。郭宁身边有一护卫枪法精湛，武艺高强，无人能进得了身，更兼箭术了得，精准无比，但凡有靠近府门之人皆被一箭穿喉，自是无人再敢相逼，只好一面将郭府围住，一面去找汲桑求援。
　　
　　汲桑与张宾料定此护卫必是赵藩无疑，立即拍马赶至。来到府门前的时候，但见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尸体脖颈间都插着箭矢，显然是被一箭射死的。
　　
　　与张宾相视一眼，汲桑率先嚷道：“里头可是赵公子，我乃汲桑。你莫要射箭，我这就进来。”
　　
　　静待半晌，府内鸦雀无声，仿若无人在内。
　　
　　汲桑、张宾双双下马，往郭府并排走来。府门是开着的，但是府内灯火不明，漆黑一片，将及门下，里头突然射出两支箭矢，正中张宾、汲桑脚下。箭矢冷冷地插在地上，入地三分，箭羽犹自嗡嗡地摇晃着。
　　
　　张宾吃了一惊，箭是赵藩射来的，但是不知其身在何处。
　　
　　张宾叫道：“我是张宾，赵老弟可在里头？我这就进来了。”
　　
　　张宾刚想跨脚进去，一支箭矢又射来，这次射来的冷箭不偏不倚正在张宾脚尖前两寸处。张宾吓了一跳，连忙跳了回去。
　　
　　汲桑目光如炬，已看清赵藩所在，但是赵藩射出一箭后，立即换了一个方位。只见人影模糊掠过，便又不见了赵藩踪迹。
　　
　　汲桑护在张宾跟前，二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张宾突然明了，赵藩不想见自己。
　　
　　“赵老弟莫非是不想见我？城内氐贼已剿灭肃清，何不出来一见？郭使君无恙否？赵染、赵概安然否？”
　　
　　里头仍然安静如初。
　　
　　张宾继续道：“赵老弟这是何意？武都郡已落入我手，咱们今后携手南下，攻城拔寨，建军募员，杀进成都，立刘曜、杀王衍，据住益州，兴复汉室，再成帝业，与司马氏分庭抗礼岂不好么？”
　　
　　“郭使君待我不薄，但是时势所迫，我也不得不为之。若郭使君刀伤无碍，我自当奉养之；若郭使君性命堪虞，我……我自当坟前谢罪。我张宾以怨报德，绝非为一己私利，只要能兴复汉室，成就霸业，这点牺牲算什么，区区一个武都郡又算什么，亡则亡矣。”
　　
　　里头仍然无人作答。
　　
　　张宾不由得抬高嗓音：“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之成大事者，谁不是血流千里，谁不是杀人无算，谁不是机关算尽，郭使君之死、全城百姓之死算得了什么。赵老弟要是心有不忍，日后杀人之事我来，攻城略地你来，我们携手共进，共建大业。”
　　
　　张宾看了一眼汲桑，据手下人描述，里头的护卫应该就是赵藩无疑，赵藩一向与自己交好，何故迟迟不出来相见呢？
　　
　　汲桑突然双腿跪地，往门内拜了三拜：“汲某罪不可赦。与公子分别一年有余，我……失了勒儿……勒儿被王衍的晋军打散，现在不知何处，公子何不与我一同寻找。”
　　
　　沉默良久，里头仍然鸦雀无声。
　　
　　半晌，里头突然传来战马嘶鸣声。不过片刻，即有人来报：“晋军共四人从后门逃走，弟兄们正在追杀。”
　　
　　张宾、汲桑陡然变色，张宾略一沉吟：“传令下去，莫要为难晋军，让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