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一 (第2/2页)
一觉醒来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见满天星辰似海,一轮皓月如珠。孙先生拍拍脸,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睡了这一觉只觉得神清气爽,气力充沛,全身上下的疲惫一洗而尽,一身轻松。他知道定是那酒的功劳,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酒,总之现在不饿也不渴了。
再看那老头儿还在地上躺着,也不知状况如何,一探鼻息还有气儿,只是气息微若游丝,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孙先生心想这人救我一命,我也当救他一命,得找个好点的大夫给他瞧瞧。
他现在正精神,力气正足,当下就将白胡子老头儿背上肩,寻着之前走的路继续走,临走前不忘带上那只大葫芦。大葫芦看着大,里头似乎还装了不少酒,可提溜起来却轻盈得很,像羽毛一般。孙先生心知这酒葫芦怕不是一般的葫芦,背上背的人也不是一般的人。
路上以酒充饥走了三夜两天,可算到了有人的地方,孙先生赶紧背着这老头去找大夫。到了大夫那儿一瞧,大夫告诉他这老头儿除了身上表面的伤,还中了剧毒。孙先生可吃了一惊,问该怎么办。这大夫也确实有些能耐,告诉他不必着急,说这老头儿是个寻仙修道之人,此刻眉目紧闭,气若游丝并不是快死了,而是在纳气运功,估摸着是在自行解毒。
孙先生听大夫这么说虽感意外,也不太吃惊,早已料想这老头儿多半是化外修行之人,果不其然。
这世上修行者甚多,有开宗立派的宗主,也有身负绝艺的独行侠,他们与平常的民间往来虽不紧密,却也绝不是没有。开宗立派的时常在凡俗民间寻找有资质的百姓收门下弟子,也有那修真的道士,广散慈悲的僧人出来寺庙山门,为百姓施医赠药,教授一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修行之法。可以说民间并不缺乏修行的法门,不管是高门大族,或者是乡村匹夫,或多或少也学过或是知道这些修行之术,也有县城的武馆会教授,只是这些功法大多粗浅,习者不解其意或者资质不够,也不能精通。孙先生也学过一点点此类之术,但远远谈不上是个修行之人。
这大夫擅长针炙,但对这个病人也不好随意施针,只好想了个方子让药童去抓药,将老头抬入后院单房,将其盘腿放在床上,用烧药烟薰的疗法助其解毒。
如此一晃十数日过去了,老头儿的气色也逐渐好转,待到一天老头儿忽然醒了,醒来便是一口紫黑的污血吐在地上,恶臭难闻。
大夫喜道:“毒血吐出来了,这就无大碍了。”
孙先生也为之高兴,上前小声询问道:“老先生,你可好些了?”
白胡子老头儿盘腿坐在床上,指拈法诀,周身便有一股蒙蒙的气蕴流转,忽明忽隐。他也没说话,只是嘴里‘嗯’了一声,当做答覆。
又过两日,白胡子老头儿体内之毒已经尽去,对孙先生说:“是你助了我?”
他到此刻也不说救只说助,孙先生一想也是,毒是老头自己解的,谈不上对他有救命之恩,反倒是他酒葫芦里的酒救了自己一命。便点头道:“是。”
老头儿又问:“我的葫芦呢?”
大夫说:“在院里放着呢。”
老头听了赶紧步出房间,到院中见到自己的大葫芦上前摸了一摸,才算放心。他睨了一眼大夫和孙先生二人,眼中有些轻蔑之情,说道:“你二人助我一臂,虽然没有多太用处,但这个情我领了。”他想了一想,手中也不知怎么一动,多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听声儿便知是金银之物。老头儿说:“包中有些金银细软,够你二人花个三年五载了,就当是我的谢赠了。”
大夫的一双眼早就乐弯了,他早知救了这修行中人必有重谢,因此这些天一直忙前忙后的悉心照顾,等的就是这一刻,忙乐呵呵的上前去接,又问孙先生这钱怎么分?
孙先生不高兴了,说道:“这些金银是他给你的医诊费,与我何干?”
大夫一愣,眼望着白胡子老头:“这……”
老头儿听出孙先生话外有音,问道:“怎么,你瞧不上老夫的谢赠?”
孙先生心中是有不快,老头话语神态中的轻视之意显而易见的,其实他也知道那些修仙修道的人向来不把民间的凡夫俗子放在眼里,只当是轻贱之人。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也绝非是一个意气用事的莽撞之人,圆滑事世早已是他的本能。孙先生眼珠子一转,心里想道:“能助修道之人一把是何等机缘,我若不趁此机会好好敲敲竹杠,岂非让我白受了这些天的罪。这位大夫目光短浅,一些金银细软就把他给打发了,我可不能这么愣。”
想了想,便说道:“仙爷,您是大人,是得了道行的高人,咱们这等粗鄙小民自然不能跟您的金命相比。也是在下有这个命,能在那漫无人烟的荒郊野地里遇见仙爷,这是缘份。虽说在下背了您三夜两天才将您背到这城里来,又在大夫这儿照顾了您十多天,可这都不是功劳,在下好歹也是江湖中人,讲的就是义字当先,说什么酬谢大可不必。”
说完这话,孙先生打眼悄悄瞧着老头儿的神色。
白胡子老头儿怎么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嘴上说不计功劳酬谢,其实是实打实的讨要好处。老头儿虽然伤病初愈,已是精神矍铄,说道:“老夫平生从不欠人,更不会欠凡人的。”他摸了摸胡子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本册子:“哼,算你小子有福命,这本册子便给你吧。”
孙先生虽不知道这册子是什么,但也知道却非凡物,当下赶紧接过来连连称谢,一看册上名目,写着《奇闻异事录》,询问道:“老先生,这是何物呀?”
老头儿道:“这是老夫周游各地所记录的奇闻异事,里面记载着各种千奇百怪的事,虽然还未完成,却也花了老夫不少精神。”
孙先生道:“即是老先生精心所写的书册,在下怎么好据为已有啊?在下受不起,受不起。”他言下之意是说,这东西给我有什么用啊。
老头儿知道他话里意思,一双峻眉不改,说道:“你别小看了这书,世间魑魅魍魉何奇多,凡世间有多少精怪作祟,此书给予了你实在是大大有益。你也不必为老夫担心,这书是老夫写的,老夫自然记得其中内容。你得了此书,应该知足。”
孙先生听他这么说了,有些扫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老头儿见此间事已了,拉着大葫芦就要走,走之前他又向孙先生问道:“你带我来这里之前,路上可曾遇见什么人?”
“什么?在下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人。”孙先生说。
老头儿道:“我说的是可曾见到什么特殊之人?”
“老先生说的是像您这样的修行之人?”孙先生摇摇头:“那可没见过。”
老头儿沉下眉头,嘀咕了一句:“奇怪,那小妖精竟然没追来。哼,今次之事,来日我必当讨回!”说罢他袖袍一展,腾上空中,踩着他那大葫芦远远的飞去了。
孙先生得了《奇闻异事录》这本书之后,平时依旧以表演杂耍口技或是表演武行为生,闲暇时便将此书翻出来看看。这书册看似不厚,却内藏千页,其中所载果真是各地闻奇异事,也有寻常所能见到的鬼魅精怪所作的邪祟之事,还有如何察觉天地变化的方法。之后他因书中内容还帮助了几户人家,解决家中所发生的怪事,获得了不少的报酬。因此他越来越觉得书中内容有用,专心研读起来。
后来孙先生碾转来到元昌县,因身染时疾便在此地暂居下来养病,这一暂居便过了许多年,直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