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王夫人临终托事 (第2/2页)

叫花子挥挥手：“就是这儿了。”
　　
　　媚娘走过去一瞧，原来是间牛栏，不过栏子里已经没有牛了。
　　
　　叫花子说：“这牛栏只有白天的时候有农夫会牵牛到这里来歇一会儿，不是很臭，姐姐不必害怕。躲进来，别让巡视的人看见了。”
　　
　　媚娘扶着夫人躲了进去，又说：“你不必叫我姐姐，我看你的年纪似乎比我还大。”
　　
　　叫花子挠头道：“我不叫你姐姐叫你什么？总不能叫你好妹妹吧。”说着嘻嘻一笑。
　　
　　媚娘脸上一红，有些羞恼，好在是在夜里，栏中又乌漆抹黑，什么也看不见，心想着对方是个市井乞丐，也无怪会说这样的轻薄口吻，便不生气了。
　　
　　牛栏里面有两间格，叫花子进了其中一间，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你那儿还有火吗？”
　　
　　“有。”媚娘腰带里别的火折子还剩一小截，吹亮了递到叫花手中。
　　
　　叫花子扫开地上的枯草，找一个锁环一拉，露出了下面的地道。
　　
　　媚娘吃了一惊：“这里怎么会有个地洞？你好厉害，这也知道。”
　　
　　叫花子得意的拍了拍自己胸脯道：“我是谁？在这座城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洞。”
　　
　　媚娘扑哧一笑：“你是耗子吗？”
　　
　　叫花子说：“这地洞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有一次我和人在这里打架，摔在地上的时候被铁环硌了一下，就发现了。”
　　
　　媚娘心想，听闻早些年关外的外族骑兵有几次攻破了铁马关，兵临晋城，当时守卫晋城的将军下令封锁城门，不许城中百姓出城逃亡，想来应该是那时有人要逃命，才挖了这地洞。不管如何，眼下这条洞成了她们活命的希望。
　　
　　叫花子不多说，还是头一个钻进了地洞，向前开道，紧随其后的是王夫人。王夫人有孕在身，好在月份还不大，勉强也能钻进去，媚娘拉下了翻板跟在最后。往前爬了一阵，叫花手里的火折子熄了，三人只能摸黑爬行，其间王夫人休息了好几次，等到爬出洞外时，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曙光。
　　
　　“哎呀，总算出来了。”草丛里，最后一个出来的媚娘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城墙，虽然是篷头垢面，却难掩喜悦之情。
　　
　　叫花子扫了扫头发里的土，道：“这里还不太安全，我们往前走吧。”
　　
　　“去枫林。”
　　
　　刚进入枫林里，王夫人便捂着肚子愁眉不展。
　　
　　媚娘忙问：“夫人你怎么了？”
　　
　　王夫人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她一夜奔逃，肚子里的胎儿一直就不舒服，只是为了逃命，路上还能暂时忍住。可到了此刻，她腹中疼痛加剧，再也忍受不住了，紧咬着唇，痛苦的呼吸、呼喊。
　　
　　媚娘慌了，忙喊叫花子：“花子小哥，过来搭把手，扶夫人坐下。”
　　
　　叫花赶忙上前搀着，扶着王夫人在一棵树下躺着。媚娘见夫人脸色极差，嘴里不断哀吟，自己心急如焚：“该怎么办呐？该怎么办呐？！这会儿我上哪去请大夫给夫人瞧瞧？”她没办法，只能试着轻抚夫人的肚子，希望能缓解些痛苦。
　　
　　叫花子看着也难受，想了想，道：“我去取些水来给夫人喝。”不一会儿他便摘了一片干净的大叶，拢了一捧露水过来。
　　
　　媚娘喂王夫人饮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夫人痛得更厉害了。就在这时，一抹鲜红从夫人的裙摆之下浸了出来。
　　
　　“啊~！”媚娘惊呼一声，急忙掩嘴，伏坐在夫人身边喊道：“夫人，夫人你……你流血了。”
　　
　　王夫人一听此话，得知自己滑胎小产，顿时泪雨如注，伤心欲绝，拳头恨恨地捶着地面，嚎陶大哭起来。
　　
　　“夫人！夫人！……”媚娘同样也是颤着声，泪儿哗哗的落。
　　
　　叫花子见她们两个如此，不知如何是好，见夫人身下血还在流，忙喊道：“快别哭了，你看王夫人怎么还在流血呀。”
　　
　　媚娘一瞧，发现夫人身下的血不但浸出了裙子，还顺着地面的草叶往下流，不由骇得呆了。
　　
　　叫花子忙问道：“该怎么办？”
　　
　　“我……我……”媚娘心乱如麻，想了想，慌忙着道：“找大夫，赶紧带夫人找大夫！快！”
　　
　　叫花子上前和媚娘各搭起夫人一条胳膊，欲将她扶起来，可这时王夫人摆了摆手说道：“不……不用了，我不行了。”
　　
　　“啊！”媚娘脸色一白，惨声道：“夫人，你说什么呢，现在回城里找大夫，一定还来得及的。夫人，你要撑住啊！”
　　
　　王夫人仍是痛苦的摆手，额上，脸上虚汗直冒，她吃力的道：“罢了罢了，孝诚都死了，女儿沐瑶生死未明，连腹中的孩儿也未能保住。如今……如今家破人亡，你还要我如何能活得下去？”
　　
　　“夫人，你快别这样说，别说了。媚娘怕呀……”媚娘泣不成声，眼泪再次如泉涌。
　　
　　王夫人小产滑胎，血流不止，再加上生念已绝，只想闭目等死，反而不似之前那么痛苦的样子了。她仰起头，望着满天的红枫树，如像看见了丈夫死时满身的血一般，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夫君，你待我情深似海，我却未能保住你的骨肉孩儿，九泉之下我该如何面对你呀？又如何面对王家列祖列宗？”
　　
　　媚娘哭着道：“夫人，你还有个女儿呀，宝财哥一定会把沐瑶小姐带回来的。一定会的。”
　　
　　王夫人摇了摇头，睁开眼对叫花道：“小哥，我该如何称呼你？”
　　
　　叫花子蹲在旁边道：“我叫贾九涟，夫人唤我名字就可以了。”
　　
　　王夫人勉力撑起身子说：“九涟小哥，昨夜你两次救助我主仆二人，只是如此恩情，妾身已无法报答了。”
　　
　　叫花子贾九涟连忙摆手：“王夫人，切莫这样说，折煞小人了。小人只是一介贱民，承蒙王家数次赠衣赠食，本是对小人有恩，是小人报恩才是。”
　　
　　王夫人苦苦笑了：“你如此说，可见你是一名重情重义之人。妾身如今心中有两件事已无人可以托付，只能托付小哥，不知小哥能否答应？”
　　
　　“夫人但请吩咐，只要小人能做到……”贾九涟看见王夫人哀求的眼神，只好生生改口道：“小人一定做得到，夫人请说吧。”
　　
　　王夫人说：“妾身的女儿王沐瑶生死未卜，如若宝财未能找到我的女儿将她带回，请小哥务必帮助媚娘找回我的女儿。若如此，妾生来世便是做牛做马，也必定报答小哥大恩。”
　　
　　贾九涟迟疑着道：“可是……可是如果您女儿她……”他本想说万一您女儿死了怎么办？可这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去。
　　
　　王夫人知道贾九涟要说什么，但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只想着自己的女儿一定活着，一定~！她顿了顿，又道：“第二件事，妾身想将媚娘托付于小哥。”
　　
　　“夫人~！”此话一出，夫人的意思媚娘心里已明白了八九成，偷偷的瞧了贾九涟一眼。
　　
　　倒是贾九涟有点没闹明白，或者说没往明白的那个方面想过。他挠了挠头问道：“夫人，你是让我照顾媚娘姑娘？”
　　
　　王夫人点了点头。
　　
　　贾九涟没明白王夫人的意思，纳闷了：“王夫人，小的只是一个乞丐，如何能照顾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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