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忆往事不堪回首 (第1/2页)
王夫人没再和贾九涟说，转而拉起媚娘的手，说道：“你和彩绢打小就跟在身边服侍我，如今已有十八了吧？”
媚娘垂着首，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王夫人接着道：“原本想着等我生下……孩儿，便给你和彩绢许个好人家，现在却办不到了。这位九涟小哥，我看着不错，你若嫁给他，他必会好生待你。”王夫人没说问媚娘同不同意，只说让媚娘嫁给他，仿佛已经定下来了。
媚娘是签了卖身契的仆人，说得难听点就是家奴，主人决定了的事，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可即便没有卖身契，夫人待她情同姐妹，只要是夫人的决定，媚娘也是愿意的。
媚娘抬头再次瞧了贾九涟一眼，正好迎上他的目光，羞得赶紧低下了头，嘴里说道：“夫人说他好，他就是好的。”
贾九涟这回可听明白了，赶紧摆手道：“这不行，这可不行。王夫人，您的丫环是仙女般的美人儿，怎么能嫁给我这样的下贱人物？小人是个又脏又臭的乞丐，实在配不上啊。千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此时王夫人的身子已越来越虚，说话也吃力了。她半眯着眼睛，喘了会儿气说：“九涟小哥，莫在自轻自贱。你能甘冒奇险，救我主仆二人，多少男儿也未能比得过你？媚娘是我贴身的丫环，我走之后她已无亲无故。此刻我也是无人可以的托付了，今日小哥与我主仆二人际遇，也是上天的旨意缘份，且望小哥应允。”
“可是……可是我……”贾九涟是一又脏又臭，无人关心无人挂碍的乞丐，原本一生注定是无依无靠，孤独终老，如今得遇如此一美貌娘子，心中如何不欢喜，怎会不愿意。可他转念一想，纵然自己欢喜愿意，媚娘又怎会真心愿意嫁给自己这样的人。
王夫人知道贾九涟仍是自卑于身份，又道：“媚娘虽在我大户人家长大，我指了婚事，她便不会嫌弃小哥身份的。媚娘，你可愿意……”
“媚娘……媚娘愿意，将来必会好好服侍夫君。”媚娘说这话时，也不敢拿眼去看贾九涟，脸上即无喜悦之情，也无其它色彩，只是伤心夫人的身体。
王夫人之所以要将媚娘指配给贾九涟为妻，一是为了偿今日之恩，心里还有几分私心。如若女儿沐瑶能寻回，宝财、彩绢又不能回来，那自己身后女儿便无人照养。媚娘仅管忠心，但她一弱女子，不事生产，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能照顾好沐瑶？因此她思来想去，也只有眼前的小哥能够托付了，女儿若能寻回，媚娘和贾九涟必会好好照顾，她才能死得安心。
贾九涟见王夫人都这样说了，再看媚娘一脸悲戚之情，怎能忍心拒绝？况且他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的。便道：“王夫人所托，贾九涟拼了命也要寻回夫人您的女儿，好好照顾媚娘姑娘。夫人是媚娘的主人，便是小的的主人，容小的给您叩头。”说完就跪在地上‘咚咚咚’朝王夫人磕了几个头。
王夫人伸手取下头上的发簮玉钗交给贾九涟手中道：“这一路逃脱出来，所带行李多已遗失，我身上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能当个不少钱，以后就是你们的生活之资，去外地置些地产应是够了。只是我怀里的阴阳双鱼玉佩，千万留着，那是……那是……”王夫人越说气息越弱，最后几句已听不见声音。
媚娘抽泣不已，挽着夫的身子流泪，直到王夫人的手从她手腕上松了下来，一头埋进了她怀里，她再也压抑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贾九涟含泪在旁，忽闻林中有脚步声靠近，正要警觉，听到那人喊起主母和媚娘。
“是宝财哥。”媚娘赶紧回应，不多时就看一血淋淋的人背着一具尸身过来了。
“宝财哥！”媚娘看到宝财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宝财蹒跚着来到树下，骤然看到主母状况，脸色顿时惨变：“怎么会这样？主母她……她怎么了？”
“夫人她……夫人她去了……”媚娘的泪水儿打湿了衣襟，泣着声将夫人之死说与了宝财听。
宝财哀嚎一声，扑嗵跪在地下。他拼尽了一身性命，才保全主人的尸身将他带出来，哪知却让主人看到这样的结果，心中悲愤不已，顿时吐一口心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宝财哥~！”
媚娘赶紧去瞧宝财，贾九涟帮着将他背上背着的尸身放下，与王夫人并列在一起。媚娘唤道：“宝财哥，你怎样了？”
“我……”宝财勉力跪坐起身，看到地上两具尸身，满目通红，愤而两拳打在自己面上，悲声道：“我就是个废物，主人和主母未能保全，反倒是我活了下来，我有何颜面在地面对他们？”他无丝毫预兆，突然拿出一把小刀，横劲一割，一抹鲜红自喉间喷洒出来，淋在树身落叶之上。
媚娘身子一抖，给吓坏了，惊呼道：“你干什么？宝财哥！宝财哥……”
贾九涟也给骇呆了，转过神来，赶紧去捂住宝财的喉咙。
媚娘颤声问道：“宝财哥，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宝财口中冒着血糊，口齿不清，圆睁着双目，满是自责与悔恨。他一生忠心事主，到了最后也要随主人而去。
惊魂未定的媚娘忽然想到还不知道小姐的下落，忙推摇着宝财问道：“宝财哥，你见到彩绢和小姐没有，你知不知道她们的下落？”
可话音未落，原本就重伤垂死的宝财转眼间已软下了身子，含恨而去。
接二连三的打击，媚娘虽然内心坚强，却是个柔弱女子，终究承受不住如此摧残折磨，仰头倒在地上，昏厥过去。等她悠悠转醒之时，天色已暮，只听见附近有翻土锄地的声响，走过去就看见土坑边点着一盏灯火，贾九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锄子，正在吃力为主人和夫人挖掘坟地。
转眼第三天，坟坯修好，王孝诚、王夫人还有仆人宝财三人皆已下葬，贾九涟与媚娘跪在坟前，贾九涟说道：“王老爷王夫人，我本不应该将你们这样草草安葬，但眼下实在没有条件，只能将你们夫妇二人葬在一起，因为怕你们的墓被发现，也没敢给你们立碑，希望你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原谅、接受。我贾九涟不太会说话，但我记得王夫人您生前所托，绝不敢忘，这就去寻回您的女儿，好好照养她。”
媚娘在坟前潸然泪下，也说了些话，两人在坟前插了香，叩了头，又给宝财上了香。两人起身来，媚娘手中拿着块阳鱼玉佩道：“这块玉佩是夫人这次有身孕时准备的，一共阴阳两块。这块阳鱼佩是夫人打算等孩子出生时系在少爷身上的，上面的‘书瑾’两字便是少爷的名字，可惜，夫人没能等到那一天……”
贾九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在一边劝说道：“你别哭了，别哭了，这几天你哭得够多了。”
媚娘拭泪，接着道：“这块玉佩先不要埋了，等找到我家小姐，再将它葬在夫人身边吧。”
“嗯。”
接下来的时间里，媚娘换了身农家妆扮，暂时住在离晋城几十里外的一户农庄里。因为她是王家的丫环，此刻都尉陈善押了王家剩余的家丁仆人在城中城外到处寻人认人，她不好进入城中去寻找小姐和彩绢，只能让九涟去寻找，以阳鱼玉佩相认。
可是九个月过去了，贾九涟四处打听寻找，一直没能找到沐瑶小姐和丫环彩绢，反倒是陈善仍不肯善罢干休，仍在四处找王夫人。直到这一年北境敌军突然大举来犯，冲入关内烧杀抢夺，整个州省连同邻近地区都受战乱影响，贾九涟和媚娘在这里实在呆不下去了，这才搬离，按照主人王孝诚生前所想，迁往南下，定居在域洲省青河府的阳宁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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