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初定钢厂 (第2/2页)
王伯良正‘色’说道:“根据属下的预测,未来数年间钢铁的价格会持续的上涨,而我们使用的白银兑换洋人的货币价格会逐年下跌……这一涨一跌中间的差价足以让我们在购买制造火炮的原料上吃尽苦头,当初属下主张重新与伏尔铿船厂签订补充合同的时候,其中一份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属下怕钢铁涨价会直接让我们订购的战舰高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重新与伏尔铿船厂签订一些补充协议的事情,李鸿章是知道的,他对于钢铁涨价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但是对白银跌价却有着切身的体会。毕竟老李作为清国洋务派的头面人物,在购买武器、机器的‘交’易上国内鲜有能够与之比肩的官员,清国付出的白银购买力降低他是能够感觉的出来的。
事实上在王伯良提出与伏尔铿船厂签订补充协议的建议时,李鸿章还‘私’下里发电报对远在欧洲的李凤苞咨询过。令李鸿章满意的是李凤苞对王伯良的建议非常赞同,白银跌价是看得见的,钢铁涨价的事情虽然很难说,但补充上也是有备无患,至于工期保证更是先前的疏漏。连李凤苞都在回电中对王伯良的建议称赞不已,这让李鸿章心中不免得意三分。
原本李鸿章询问钢铁价格走势也不过是转换话题,避开天津机器局内部消耗过重这一敏感话题,却没成想王伯良对钢铁价格的走势如此悲观,实在是出乎老李的预料之外。他无法想象钢铁价格会涨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才能令战舰订购款项不足以完成支付。
这已经不是“查缺补漏”的范围了,而是王伯良非常确信钢铁的价格上涨的威胁巨大。定镇二舰的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已经签订,李鸿章已经用不着为其‘操’心,但是国内各大机器局要维持生产,都避免不了进口钢铁这一尴尬的局面。
国内没有现代化的钢铁冶炼设备,更没有成规模的钢铁厂,这也是福建船政局造船成本居高不下最根本的原因。老李可以想象,若是王伯良预测准确,那伏尔铿船厂的战舰可以躲得过去,而国内机器局的生产成本必然会暴增到一个让他无法忍受的高度,到时候对各地机器局而言可就真的是内忧外患了……
“钢铁价格会涨多少?”此时李鸿章的语气中已经没有那么随意了,海风中传来的声音多少有些焦躁不安的感觉。
钢铁涨价是后世镇远舰介绍资料中必备的一个知识点,但凡提到镇远舰的资料,九成九都会有一句“建造过程中遇到原材料涨价,水线下的装甲改为熟铁装甲……”。王伯良知道即便是更换了装甲,定镇两舰的船体造价也是镇远舰略高,可见钢材涨价的幅度还是不小的。
王伯良毫不犹豫的答道:“以属下的估计,钢材的价格在未来的三年间至少要涨高一成以上,也许高出三成也说不准,但这白银跌价碰上钢材涨价,怕是未来几年间机器局生产成本都要涨上一涨,枪炮制造哪里能够离得开钢铁……”
“老李,不是我坑你,您老人家一拍屁股回家丁忧也绝对不是那么轻松的。眼下还没有人去懂开平煤矿,但是少了您老人家这棵大树可就说不准了,还是赶快推进一下开平那边的进度吧……”王伯良心中不免藏了‘私’货。
李鸿章听后,额头上的皱纹可以夹死一只螃蟹了,显然他也意识到钢铁涨价后所带来的巨大麻烦了。眼下各机器局生存本就十分困难,这么一涨价而且还涨这么多,那无疑是雪上加霜,虽说不至于让各局直接停工,但武器产量下降那是必然的。
“前年康侯曾来信说过造炮所需之钢料钢弹,造枪所需之钢管必须购自外洋,其价值运费一不合算,诚恐一旦海上有事,海程梗阻,则轮船不能抵埠,而内地又无处采办,势必停工待料,殆误军需……”李鸿章叹了口气。
“刘麒祥,字康侯,湘乡人……”周馥小声对王伯良介绍道,自己这个学生什么都好,可惜是自幼出洋留学,有很多人事关系根本就无从听说过。周馥这个时候就会担负起一个老师的责任,他辅佐李鸿章这么多年,往来联络的人事甚广,就算一些偏‘门’的人物周馥亦是知晓其底细,这便是有个好老师的益处了。
“刘麒祥?”王伯良念叨了一句,随即心中想起来这家伙还在近代史上留过一笔,当然不是什么钢铁厂,而是八年之后刘麒祥出任江南制造总局总办。
这哥们俨然就是一个周扒皮的存在,一上任便将每日工时延长一小时,结果江南制造局的工人也很干脆,当天便鸣放汽笛宣布罢工,两千多工人无一人上工。刘麒祥这个新鲜出炉的总办大人,还想点上三把火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结果当天下午就软蛋了,同意增加饭钱才让这次罢工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在近代工业只能算是刚刚萌芽的状态的下,江南制造局居然会全厂工人一起罢工来反抗新总办的剥削,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王伯良当年去上海参观受教育的时候,倒是没听说解说员提这次罢工是中国工业史上的第一次罢工,但他还真找不出比这更早的罢工记录了,尤其是以江南制造局地位而言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也不为过,这就更加显眼了。
“其实在开平既然有了大煤矿,并且还发现了铁矿的踪迹,最为划算的便是直接开办钢铁厂……开始的时候可以开一家规模比较小的钢厂,外洋三吨炼钢炉以及配套的附属设备也就一万两白银上下的价格,厂房建设再‘花’上几千两,总体算起来不是什么太高的‘花’费……”王伯良从旁鼓动道。
炼钢厂可不是造船厂所能够相提并论的,就王伯良所知在上海和广州等地早就有洋人开办的船厂,船政局当年便收购了一家洋商的船厂,现在具体情况虽然不知,但想来应该还有规模不等的船厂存在,尤其是香港绝对有船厂。
在王伯良看来炼钢厂和造船厂的技术‘门’槛对他而言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两眼一码黑。也许在蒸汽机机械结构上他会有一定优势,不过竞争的对手同样也不少,而钢铁厂国内根本就没有,完全就是蝎子粑粑独一份。最重要的是开平有大煤矿,从报告上来看铁矿可能规模也不小,且又有一条小铁路,这个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心田,按照这样的小钢铁厂也就是不到两万两银子就可以办起来了?”李鸿章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这样的小钢铁厂一年能出多少钢?”
王伯良躬身答道:“差不多是这个价,这是属下半年多前特意委托在英吉利的厂商那里问的价格,若是采用‘花’旗国或是德意志的炼钢炉可能会更便宜一些。眼下属下的一些专利握在手里,法兰西、德意志对属下的专利更感兴趣,若是以此为捆绑条件,想来在价格上会进一步更便宜一些……”
“至于说钢铁产量,三吨的炼钢炉自然是没有多少产量的。开始的时候可能也就是几十吨,不过听朋友介绍,只要原料没问题,工人熟悉‘操’作后,钢铁产量便会逐步上升,年产数百吨钢还是可以的……”王伯良介绍说道:“属下以为款项并不宽裕的情况下,不妨先购买这样的设备建一所炼钢厂,除了缓解一下燃眉之急,日后可以徐徐图之以待建设更大的钢铁厂,最重要的莫过于先培养一批熟练的工人。炼钢炉等设备只要有银子很快便可以买到,但是熟练的工人却不是能够用银子买到的……”
李鸿章听后满意的点点头,倒是薛福成在旁边淡淡的说道:“心田都已经问过炼钢炉的价格了,想必是有这个心思开家钢铁厂?”
“卑职倒是有这个心思,算算两万两银子也不算多……不过钢铁厂必然是要设在开平,不同于纺纱织布厂就在卑职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发现,况且还要雇佣洋员这也是卑职暂时没有这个‘门’路……眼下卑职只是派人先去开平,买了一块地,若是合适卑职就先为中堂大人探探路?”
薛福成听后倒是对着李鸿章说道:“相国,让心田先建个小钢铁厂也是不错,麻雀虽小肝胆俱全,正如心田先前所言,若是中堂大人日后有时机建立真正的大钢铁厂,这小钢铁厂的人员正可拿来合用,到时也省去受洋人要挟……”
王伯良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薛福成,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薛福成为他在李鸿章面前游说,类似这等幕僚一般绝对不会把话说的那么直白,这确实是非常少见的事情。
李鸿章微微一笑:“叔耘,这倒是不错!”
“这洋务到了现在已经是绕不开钢铁了,几十年下来各局逐渐发展壮大,其规模已非昔日所比,从外洋购入钢铁已经无法满足各局需要……况且日后相国力主修建铁路,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是我们有自己的钢铁厂能够生产铁路用的钢轨,那至少自己生产的钢轨比外洋要便宜……”
薛福成盘算着答道,对于洋务发展日后该如何做,现在洋务派中有不少争议。原本薛福成等封疆大吏的幕僚也都是互为书信来往‘交’流,甚至驻国外官员也都在联系之列,各种说法不一而足,看上去谁都有道理。
薛福成、周馥等人都是洋务派中赫赫有名的文胆幕僚,他们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影响到李鸿章的决策,而其他省大员的幕僚亦是如此。在王伯良归国后,逐渐走入他们的视野,联系更为紧密起来之后,王伯良对于日后洋务发展也同样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工业路线图”。
在薛福成和周馥的眼中,也许他们以前曾经见过类似徐建寅等这样技术官员,但是若说到更为‘精’深那毫无疑问首推王伯良。王伯良所推出的“工业路线图”几乎将近代工业的方方面面一网打尽,这个方案也逐渐得到了他人的认同,而钢铁冶炼便是工业路线图中最为根本的部分,也是绝对绕不开的一步。
“洋员技师的事情,心田你不用‘操’心,老夫自会为你寻来合适的人选,开平那边应该有绿营吧?可调为征用开建厂房局所,不过这些都是要算在心田身上……将来办有成效,再行推广添机多造,他省机器局需用钢件亦可备价向该厂购用,籍免取资外洋。果能炼造得法,逐渐扩充,于制造军火事宜大有裨益……”
在王伯良眼中,最后一个总结‘性’发言直接秒杀他们前面的所有言语,这要是放在后世李鸿章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领导人物”……
不管怎么样,李鸿章的这一句话让王伯良彻底安下心了,以后钢铁厂真的建成生产出合格的钢材,各大机器局也就必然会承销。
钢铁厂虽小,但最终产品都是钢材,只有各大机器局才能用得上,说起来钢铁厂是全国独一份,但它的客户群也是“猛如虎”。王伯良担心的便是即便生产出合格的钢材,各机器局也会以不同的“借口”不予采购,这无疑对钢铁厂初期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中堂大人,属下以为未来开平煤矿乃是供应北洋水师各舰船所用之煤,更有钢铁厂之规划,实乃关要之地。据属下所知是有绿营驻扎,但实则是相距甚远,况且练军也信不过,还当用我们自己的人以保证矿区和厂区的安全,到时厂矿所招收工人一律以军属为首要,以安军心,使其能够以厂矿为家安心保卫家园……”
话说王伯良对这个时代的治安实在是信不过,连天津周边都有盗匪出没,开平那个犄角旮旯还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情况。以前开平什么都没有无所谓,但日后那可是未来十年重工业发展的根基之地,安全上若是不能得到保障,岂不是到头来蛋打‘鸡’飞?
王伯良是绝对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所以干脆建议李鸿章掉一营到当地驻扎。有军队在附近又同属淮军系统,那自然是有个照应,到时候钢铁厂建设也是现成的劳动力来源。
其实与其说是防范地方匪盗,还不如说是防范内贼——王伯良是绝对不会忘记的盛宣怀的,有这货的存在他所开办的实业就存在着不安全感。王伯良无意去招惹盛宣怀,但这家伙要是找上‘门’来要挟自己,王伯良也绝对不会手软——军队是从来都不讲道理的暴力机器,若是盛宣怀那天走在路上被人开了黑枪,那也只能说他是命苦。
李鸿章听后只是表示会进行相关的安排,而周馥与薛福成则大有深意的看了王伯良一眼。王伯良所有的产业都是与淮军军属有着无法分割的关联,原本这一开始只是王伯良下意识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但周馥却曾点明这是非常好的自保路子。这个时候王伯良提出驻军,周馥和薛福成这等人‘精’立刻联想到一直对王伯良抱有敌意的盛宣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