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股票 (第1/2页)
“心田老弟,真是好久不见!哥哥虽是远在江南,老弟的风头也是不时传到哥哥耳边!”
依旧是在天津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门’口,夜‘色’刚刚笼罩天地,胡光墉撩开挡风的棉布帘子从马车上走下。这一次他来北京是专‘门’处理一些借款债务的问题,在两三个月前他便已经致信给王伯良说明行程,希望到时两人在天津见上一面。
王伯良去大沽陪同李鸿章验收归国的超勇扬威两舰,胡光墉也不抱怨,故意在北京多耽搁了几天才前往天津,算计好了时间等王伯良回天津。当然像胡光墉这等手眼通天之辈,加上王伯良的分量越来越重,他自然对王伯良的消息极为重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包括在大沽的事情他都了若指掌。
王伯良陪同李鸿章在大沽一共待了四天,历史上李鸿章借着验收战舰的机会曾去过一次旅顺考察军港情况,不过这一次李鸿章只考察了大沽和新城的海防情况便回天津了——旅顺和威海卫的海军基地计划已经处于停滞阶段,渤海湾的三点海防计划已经被搁置,转为全力建设大沽海军基地。
事实上大沽作为北洋水师的根本海军基地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比旅顺或是威海卫的自然条件差了不止一筹,但是背靠天津机器局和已经形成完整防御体系的大沽炮台群,大沽海军基地的建设还是非常顺利的。
尤其是作为大型战舰的维护之所,大沽船坞特别是能够容纳定镇两舰那样的大型船坞已经开工,并且工程进度非常顺利,李鸿章在大沽主要视察的便是这座万吨级大石坞。尽管大沽的水文情况比旅顺要好得多,但是地质状况却差了不止一筹,为了保证这座大石坞的质量,李鸿章这个德国粉丝特意聘请的德国工程师来主持设计和施工。
其实德国产品的质量名声也是最近十多年开始慢慢声名鹊起的,主要表现还是在军工领域,说起来比较好笑的是这多少和后世中国制造所经历的过程差不多——德意志帝国的山寨货以前也是铺天盖地的。
大沽这座万吨级大石坞干系重大,是专‘门’为定镇两舰归国后维护保养所用,一旦出了什么纰漏依旧会重蹈北洋主力舰前往长崎维护这样的乌龙事件——在大沽建船坞最为麻烦的便是渗水问题,不说船坞要求一点不渗水,但也是有一定标准的。
天津的沿海绝大多数都是滩涂,也就是退‘潮’之后并非是砂质海滩,而是广袤的泥巴滩,人踩上去直没大‘腿’。想要在这样的地质条件下建大型船坞,首要面对的问题便是渗水,不过即便如此,解决渗水问题的办法可比旅顺建大型拦‘潮’坝要容易多了。
现在这座大型石坞建设起来虽然面临很多工程上的难题,但现在经过近一年的建设已然初具规模。除去船坞主体建筑之外,还有诸多附属的水电设施也逐步开工建造,相比历史上建设周期长达七年的旅顺船坞,显然以现在的工程进度而言,最多再过两年这座清国目前最为庞大功能最健全的大型船坞就会完工,完全赶得上定镇两舰归国。
当然在视察大沽船坞的时候,王伯良虽未再提自造战舰的事情,但也提出大沽船坞的功能只能用于修造舰船。前世的时候天津作为北洋的老巢,尽管大沽没有旅顺和威海卫这么耀眼,但作为北洋水师后勤基地的大沽船坞被当地政fǔ保护起来,王伯良也曾参观过。
不过令王伯良感觉别扭的是后世大沽船坞纪念馆中海展出了仿德制一磅后膛炮、水雷、步枪,还有一‘挺’马克沁机枪。其实只要稍微了解洋务运动历史的人都知道,各地机器局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各地遍地开‘花’,所有的机器局水平也参差不齐。
比较强力的机器局自然当属江南机器制造局和天津机器局,它们甚至能够仿造最先进的大口径舰炮和速‘射’炮,而一些实力差的机器局也就是个组装工厂。从别处购得枪械火炮零件然后组装,即便这样的组装货‘色’也是‘毛’病不断。
显然历史上的大沽船坞同时也是一个军火生产厂,在王伯良看来大沽船坞的职能就限定在修船造船,与其搞那些四不像还不如专心干好自己的本职。如果说天津没有大型军工工厂偏偏又有不少驻军的话,那样在大沽船坞的机械设备基础上增添新的职能也说得过去,但有天津机器局这样在国内历史和技术上都颇有分量的老牌机器局坐镇的情况下,大沽船坞的军工生产职能就是不务正业,多此一举。
以目前清国的国力和技术人员培养状况而言,这种重复‘性’投资建设显然是一种非常大的‘浪’费。最佳的办法便是天津机器局集中心思生产军火,而原本配属给天津机器局的小型造船厂则被划分到大沽船坞名下,其设备和人才一股脑的全都搬到大沽这里来。
李鸿章也不是傻子,这种集中力量办事的手段自然要比以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遍地开‘花’要好得多。毕竟相对于能够用银子买得到的机器设备而言,成熟的技术人才和熟练工人才是最为宝贵的。大沽船坞刚刚开始创建,原属天津机器局造船所的设备和技术工人加入大沽船坞,也可以很快便上手产生效益……
对胡光墉的赞美之词,王伯良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扶了胡光墉一把帮助他安稳的下了马车,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后,便将胡雪岩迎进这所不太起眼的宅院。其实王伯良布置在这里的‘侍’卫可是足足有二三十人,从胡光墉的马车进入这条巷子之后,这些‘侍’卫便已经开始身穿便衣,或是充当乞丐,或是变成路人,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有什么特别的人经过这里。
胡光墉的身份特别,他这次去北京是解决债务问题,但他见见主子左宗棠是题中应有之意,任谁都可以用脚丫子猜出来。自从上次王伯良知道盛宣怀特别关注自己与胡光墉之间的关系后,行事也便更加小心了三分——尽管有天津直通上海的电报线,但他从来不用电报来联系胡光墉,而且在南方的生意联络上也都有一本简易的密码本。
盛宣怀掌握着电报机构,不管对方有没有使用电报来‘洞’悉自己将来布局或是商业活动的心思,王伯良都不会轻易冒险。盛宣怀是有来头的人,其父辈与李鸿章的关系非常密切,而且王伯良也知道若是没有自己这个“异数”存在的话,原本历史上的盛宣怀成就惊人,与这样在历史上都留名的人物为敌,王伯良再小心一些也是不为过的。
这所宅院看起来除了地点稍微偏了点之外还是个不错的宅子,只是这里不过是王伯良用来专‘门’接待胡光墉的地点而已。其实自从上次他‘私’会胡光墉莫名其妙的被人知晓后,他就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处地点,然后在会面之时加派人手以作监控。虽说他也没指望能够抓住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不试试他总是不甘心的,‘弄’个舌头过来也是自己好施展一下“武力属‘性’”来震慑对手的好方式。
“胡先生过奖了!”在进入正厅之后,王伯良这才笑呵呵的开口:“胡先生此次进京可曾见过左公?”
胡光墉听后脸上的笑容少了不少,眉宇间更多了三分忧虑。他去见左宗棠是人人都可以想得到的,但偏偏现在可没人去质疑左宗棠能够活多久的问题,偏偏王伯良这个年轻人却是敢想。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知晓左宗棠与李鸿章是政敌,海防和塞防之争更是两者‘交’锋的直接明证。政治上能够称得上对手自然都是势均力敌之辈,两人可以说都是不相上下,政坛上‘交’锋是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但从来却没有人想过其中一个会突然倒下来来作为结局。
有道是“人生七十古来稀”,算算再过十一个月就是左宗棠整整七十大寿了。以前胡雪岩未曾注意过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因为像左宗棠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强势了,六十还要远征新疆与俄国人斗牛,这样的人你能够从他身上看出老态么?
胡光墉以前是从来没有这方面感觉的,不过上次见到王伯良的时候,他还是头一次听人敢这么来预测左宗棠未来的结局——也许用不了几年,左宗棠便会因为身体原因自己倒下。而这次进京面见左宗棠的时候,胡光墉破天荒的仔细观察了左宗棠的气‘色’,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感到以往威严无比的左宗棠真的已经是个老人了……
“左相一切安好……”胡光墉有些兴致缺缺的答道。其实他也知道这种敷衍的回答瞒不过眼前这个‘精’明的年轻人,不过大家都是明眼人,也就心照不宣。
可以说这次进京面见左宗棠,观察左宗棠的气‘色’身体状况,所得出的结论让胡光墉内心感到非常的不安。作为一个红顶商人,他自然知道自己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他从一个扫地倒‘尿’壶的学徒出身到今天鼎鼎大名的红顶商人,一路艰辛自不必言。
而今胡光墉功成名就,原本有左宗棠这样大清第一等靠山罩着,这辈子荣华富贵一生也就算了,却没成想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左宗棠若是死了谁还能罩得住他?怕是与他此时同处一城的李鸿章就要生撕活剥了自己——财富既是原罪,他太过富有了,有多少人在惦记着他的家产,只不过碍于左宗棠的来头实在太猛而不敢下手。
现在的局面对于胡光墉而言仅次于二十年前自己当时的靠山浙江巡抚王有龄自缢身亡之后,已经颇有身家的他便开始急着寻找下一个靠山——适逢‘乱’世,有谁会坐视旁边一个怀抱金砖的娃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也幸亏他很快的进入继任浙江巡抚左宗棠眼界,很快获得了老左的看重这才渡过了危急时刻,使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王伯良微微一笑:“左相身体安康乃是我大清之福……”
胡光墉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对于未来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想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者说来左宗棠身体状况每日愈下却也不见得就此一命呜呼,能往前走多少日子就多少。到时候未必不会有所转机,在自己的人生中也许还会出现一个类似王有龄或是左宗棠那样的贵人……
一想到这里,胡光墉颇有意味的看了看王伯良。王伯良最大的缺憾之处便是在于年龄,若是他自己再年轻二十岁还真的愿意等待一番,可惜自己虽说身体不错,但也是和李鸿章同样的岁数。看李鸿章那个心思,也是把王伯良留给下一代淮军领袖人物所用的,自己却是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老弟在信中曾说愿意出让开平煤矿的股票,不知是不是真的?!”胡光墉不愿意在左宗棠身体状况上跟王伯良多聊,不过这次真正能够吸引他来见王伯良的,主要还是另外一件事——王伯良提出向他出售开平煤矿的股票。
王伯良现在持有一千七百股的开平煤矿股票,除了今年年初时候想开平煤矿注资八万两银子,并且为煤矿偿还四万两到期债务之外,后续又提供了两万两银子偿还到期债务。按照当初王伯良与周馥达成的协议,注资款和偿还债务款都会转化成开平煤矿的股票。
只是因为周馥与王伯良之间的师生关系,并且也是恰好开平煤矿经营遇到了巨大的资金缺口,开平煤矿的经营其实并不为李鸿章和周馥所看好,而且还有个铁路这样的大麻烦掺杂其中。事实上上海的股票市场上,开平煤矿的股票价格是在九十两上下徘徊,经过周馥与唐廷枢的协商,王伯良所获得的股票价格是按照八十两一股来算的,这也是唐廷枢急于完成“最后一击”的缘故。
不过在随后的借款偿还债务以抵押股票的‘交’易中,王伯良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尤其是最后两万两借款时,开平股票已经上涨到一百一十两一股的水平,他是按照百两一股结算的。前前后后,王伯良在开平煤矿上一共出资十四万两白银,最终获得了一千七百股的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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