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股票 (第2/2页)
九月份的时候,开平煤矿的生产已经开始完全步入正轨,高品质的开平煤已经开始源源不断的供应天津市场,很快便挤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市场份额。若非运输问题尚未完全解决,而各路势力正在观望那条小铁路的运行会带来怎样的********,开平煤早就可以一统天津煤炭市场了。
即便开平煤矿现在还蕴含着一定的政治风险,但事实上任谁也都可以看到在强大的资本势力和难以想象的利润面前,铁路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经过上海报界的报道,开平煤矿的股票在上海资本市场上已经是红得发紫了,股票价格节节提高已经到了接近两百两一股的水平,即便如此也是有价无市——开平煤矿的前景是如此被看好,手中持有股票的人已经开始惜售。
这可不是百年之后鱼目‘混’珠,资本大鳄横行的中国股票市场,人们持有股票最重要的目的是获得股利分红,而不是股票倒买倒卖获取差价。也许现在两百两一股比“原始股”翻了一番,但是开平煤矿的股票盘子就非常小。
据王伯良所知即便是唐廷枢本人以及他的追随者,手中掌握的开平煤矿股票也绝对不会超过三千五百股。可以说他们手中掌握的股票就至少占了市面上的八成以上股票数量,在这个局面下无论谁也别想占到其中的便宜,这是属于王伯良与唐廷枢两人盘子里面的菜。
最重要的是王伯良的手中的股票可不像唐廷枢一伙人持有的股票份额构成这么复杂。唐廷枢手中的股票完全是一支“联合**”,既有自己以及家族亲戚的份额,又有自己商业合作伙伴的份子,其中更有一部分“官股”。“官股”的具体数量王伯良并不知晓,看周馥的样子也可以猜到这个比例绝对不小——在股票转让价格的商谈中,周馥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差不多直接拍板做主了。
“老哥,这开平煤矿股票的事情可要一分为二来说!”王伯良笑着答道。
胡光墉皱了皱眉头:“难不成老弟还真有打算出售股票的想法?要知道在上海几乎这是一股难求的地步,虽说股票没有到两百两一股的价格,但是市面上根本没有人出售自己的股票,都捂着紧紧的,只要找准买家,别说两百两一股,就算是再高一点也是不愁卖不出去的……”
话说王伯良给他写信透‘露’了自己有意出售开平煤矿股票的想法之后,胡光墉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他虽然主业经营生丝‘交’易,但是架不住老胡家大业大,从生丝茶叶这样的清国土产,到钱庄、‘药’店、乃至当铺,老胡的产业用后世的说法便是多种经营,在江南富豪中其手面宽广亦是首屈一指。
上海股票‘交’易胡光墉早就有所耳闻,但一直以来股票市场‘波’澜不惊,从来没有什么股票能够像开平煤矿股票这样,单股就可以达到翻番的地步,而且股利分红亦是极为可观。在半年前开平股票有所异动的时候,他的阜康钱庄便有大笔银两‘交’易转出转入,这样异常的大额‘交’易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很容易便查到了开平煤矿上。
自古以来矿山利厚,有人说盐商如何,但矿山却从来鲜有落入‘私’人手中的时候,单看历朝历代把持矿山相关买卖,便可揣测矿山出产比之盐业利润毫不逊‘色’——别的胡雪岩可能不清楚内情,专‘门’为福建船政局供应煤炭的台湾基隆煤矿他却清楚的很。
基隆煤矿完全是官营煤矿,外人根本无从得知煤矿的盈亏真实情况,而这对胡光墉而言却不是什么秘密。在基隆煤矿用机器采煤每吨差不多在一元三角左右,但运到香港每吨就可以卖出五六元,中间可得三四元的差价。当时的福建巡抚丁日昌为此厚利所‘诱’,当年直接将基隆煤矿附近的十二座‘私’矿全部强制封停,只是这基隆煤矿的利润具体分配就没有他胡光墉什么事情了。
如果说福建船政局是个吞金兽的话,那其辖下的台湾基隆煤矿则是吞金兽肚子里的一大异数——它是船政局中唯一能够盈利的部‘门’。不过即便是胡雪岩对于台湾基隆煤矿的盈利情况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这还是他协助左宗棠筹建福建船政局时结下的香火情分——基隆煤矿的神秘之处便是在于它是福建船政局的“小金库”,其煤炭固然供应船政局和招商局,但最大的盈利点则是将煤炭运往香港销售,这中间的猫腻就很少有人清楚了。
正因为胡光墉知道一些基隆煤矿的内情,对于据说煤炭储量和质量远在基隆煤矿之上的开平煤矿,胡光墉以为与其赚取这个股票上涨的差价,还不如长期持有股票来获得股利分红更为划算。他可不认为王伯良是个傻子,这个年轻人是如此的‘精’明,怎会突然出售自己所掌握的煤矿股票?再者说来王伯良的身家别人不清楚,他胡光墉却能多少估算出个一二来,他可不认为王伯良会缺银子而出售股票……
“老哥,若说这股票,在咱们大清国的地面上不是小弟夸口,还真找不出一个比小弟更了解股票的人来,这玩意早就是小弟几年前就已经玩剩下的了,别说开平煤矿股票是咱们大清国的,就是洋人工厂的股票小弟手里也握了不少……”
王伯良笑呵呵的说着,其实他对股票这东西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话说前世那些鼎鼎大名的跨国公司的名头在眼下这个时代还连个影子都没有。当然诸如摩根、杜邦自然是有了,可惜要是在世界大战要爆发或是黑‘色’星期一之类的背景下,他不介意捞上一笔,而现在这么风平‘浪’静的时代,他玩股票必然会死的连渣都不剩,这话倒是他忽悠了胡光墉一把。
虽是用言语讹诈了胡光墉,但要说起股票和公司,这个时候王伯良不敢说是最了解其中道道的第一人,却也能算得上是个行家——大清股票市场才形成几年?股票市场上的一些名词连带翻译都驴‘唇’不对马嘴,而这个时代的股民也没有什么“庄家”、“散户”之分。
按照王伯良的话来说,这个时代进入股票市场的人都是“良民”,发行股票的公司良心比之后世‘弄’虚作假成风的上市公司要强上不知多少倍。这个时代的股民毫无疑问是最为“摩登”的,而且遵循的也是最为朴素的“价值投资”理念,他们追求的是股利分红;最早的轮船招商局这样已经开始运营的“上市公司”即便在经营困难的时候也不会忘记分红,而不是后世诸多欺诈手段专‘门’宰股民的黑公司。
“不过实话实说,在伯良看来开平煤矿的股票涨势是不错,但是老哥又没有注意到上海市面上有些不大安分了?”
王伯良意味深长的说道:“伯良打算出手开平煤矿的股份,一来是想要做炼钢厂和船厂,二来要在安徽老家新设缫丝厂,再加上天津这边还有织布厂与火柴厂,这都需要不少的银子……当然伯良最怕的还是被上海市面上新出现的这些杂鱼给连累了,他们可不是唐廷枢,一拍脑‘门’便要开矿,若是老哥你要开矿那自然是要另当别论的……”
开平煤矿的成功经过大清报业先锋上海报纸的广泛细致报道之后,南方的巨富们都开始闻风而动。令他们倒胃口的是无论唐廷枢集团还是王伯良个人都看不上这群脑子发高烧的土鳖,自然不肯将手中的股票让给他们。
既然开平煤矿的路子已经被封死,想做发财梦的土豪们就算不乐意也不得不低头。虽说没人跟银子过不去,但唐廷枢和王伯良的来头太狠,老李不会坐视自己的蛋糕便宜了他们。土豪们便想出另寻他法再造一个开平煤矿,一时间上海市面上掀起了一阵招股开矿的风‘潮’,老矿新矿一起上好不热闹。
现在招股只是风声传了出来还没有具体行动,明显是有人在后面造势借机抬高新股价格。可王伯良却很清楚这些跟风招股开矿的不能一棍子全打死,却多半是西贝货‘色’,若是没有银庄倒闭风‘潮’还好说,怕是这群土鳖们也没有想到洋人会趁机入局收衣服,连带他们的财富打包抢劫。
“最近要说招股开矿的消息是不少,也有人找到老哥这里,或是借款,或是干脆要老哥入股……”胡光墉说到这里悚然而惊:“老弟莫非是……”
“这么多人入局看起来是热热闹闹,但伯良却是有些害怕了……”王伯良叹了口气说道:“从光绪三年(1877年)到现在,唐景星一‘门’心思的扑在开平煤矿上,折腾到现在才算是安稳下来开始赚钱。上海那般杂鱼只看到开矿有利可图,但却没有唐景星这般干实事的人,殊不知诸如长乐、鹤峰、承德、徐州等处的矿山是这么好开得么?他们后面不说有李相、左相这等人物做靠山,最起码也需要有个巡抚、布政使之类的人护佑他们吧?再者说来矿山开了起来,他们又怎么把矿石运出去?煤矿还好说,这铜矿铁矿要是用机器来开采,这么多矿石卖给谁?!”
王伯良固然知晓这些开矿风‘潮’中的主儿肯定是没有什么好结局的,但他不能总依靠“历史的结果”来当神棍。正因为他知道其中的起始原委乃至最后的结果,这才让他有心情去从中牟利之余,还要仔细观察一下这个纷杂的舞台上各位角‘色’的表演,这种经历对于他日后处理事务的时候会很有帮助。
站在胡光墉和王伯良的高度来看这些琢磨着招股开矿的各路豪杰们,他们确实是属于杂鱼之流,他们的靠山固然有一定的官方背景,但都比不上李鸿章和左宗棠。殊不知有些时候做事,就连李鸿章和左宗棠亦是战战兢兢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够成功,更何况实力不如他们的人了。
官方背景固然重要,不过在王伯良看来他们就算是干实事的人最终也免不了失败的结局。就像他对胡光墉说的那样,机器开矿成本远比传统开矿要低得多,这牟利自然也就更丰厚,可惜这是“纸面上的风景”。
运输怎么解决?就算是煤矿也还是有很多麻烦的,开平煤矿的小铁路到现在还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的炸弹,最要命的是并不是每个煤矿都背靠天津这样的大城市,而且还有北洋水师这个消费巨大的客户在等着。
如果说煤矿还好说,关键是铁矿和铜矿,市场上根本没办法消费这么多矿石,除非建立配套的现代冶金工厂,否则就只能看着干瞪眼。
“老弟这么说,那岂不是在坑哥哥我?”胡雪岩笑着说道,他承认王伯良说的有理,但既然人家这么明说了,自然就不担心自己不买他手中的股票。
“伯良自然不会给老哥下绊子!”王伯良笑着说道:“上海那般杂鱼自然是没法与开平煤矿相比的,从长远来看长期持有这支股票,每年的分红绝对不会亏待了老哥,当然这股票的价格有涨有跌,到时候只要老哥坐得住就行。再者说来,现在那般杂鱼不是还没有正式招股么?开平煤矿的股票在老弟看来至少能够涨到两百六七十两!伯良最近银钱周转起来有些麻烦,二来也是等不起它涨到这么高的价格,所以找来老哥谈谈此事……”
“老弟手中有多少开平煤矿的股票?”胡光墉略微沉思片刻问道。
“一千七百股!”王伯良笑了笑:“若非伯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多等上几个月自然会多赚些,不过伯良好不容易说服李相试办钢铁厂,虽然规模不大,却也是颇耗银钱,是以等不到这煤矿的股票涨到合适出手的价格了……”
胡光墉倒吸了一口气,他还真没想到王伯良手中居然持有这么多股票,折算下来就算刚买进的时候也是在十七万两白银,现在他要买过来凭空快要翻一番,这来银子的速度可比生丝买卖爽快多了。当然身家千万巨富的胡光墉倒不至于被十几万两银子给吓到了,他真正被吓到的是王伯良折腾开平煤矿股票前后绝对不会超过十个月,这等手段和眼光真是让他叹为观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