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onflict【冲突】 (第1/2页)
岚独自一个人站在屋外,身上裹着一层深黑色的厚厚的大衣,被冻得通红的右手众正捏着一个小小的发光器——就是他所带出的手机,此时正在投射孔发出用来照明的白光,把周围照得灯火通明。岚的头顶和双肩上积着厚厚的白雪,他哈着热气,在地窖前不停地来回折返着。
“先生,地窖的门已经锁好了!”岚终于听见了身旁地窖入口内传来的小梛的呼喊声。他抬头看看天,雪没有停的意思,夜幕上也没有一点星辉。
“快出来吧!”岚朝地窖内喊道。片刻后,小梛还是穿着此前那件单薄的长裙,皮肤上不带着一丝血色,但白色中又带着一抹与周遭雪景所格格不入的灰暗,用细碎的小步从窖口处爬了出来,站在了寒风凛冽的院中。
“你这样不冷?”岚一边反复地攥着自己的双手以此取暖,一边以一种极其疑惑的语气向小梛问道。
小梛摇了摇头,亮绿色的眸子中闪着一种不解的神色,说:“先生,我不冷。”
岚把手中的光对准了小梛,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全身上下白皙的肌肤,眯了眯眼,问道:“剩下还有什么地方可能没有关紧?”
小梛的眼睛被强光所打中,不禁地把脸侧了过去,随后撩了撩头发,将左手的食指抵在自己粉嫩的下唇瓣上,若有所思地说道:“应该…没有了…”
“那好,跟紧我,回屋里去了。”岚把光照的方向转到朝向屋门的那一边,说道。
小梛“嗯”了一声,便跟在了岚的身后。岚在前面打着灯,穿行在漫天的飞雪中,小梛紧跟在后面,就像是周身上遍布着水晶那般,即便是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中,也照样是那么的显著。风呼啸而过,把他们所留下的深深脚印也一并拂去。
岚推开了屋门。
屋内的灯是开着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急促地挤进了温暖而明亮的屋内。岚灭了手机上的灯,用力将门上的手动机械锁死死地扣入了钥槽中,将门反锁住了之后,换上了一双深蓝色的拖鞋,并脱下了满是积雪的大衣,将它递给了一边的小梛。“挂上去吧,我先回屋了,一会儿你也要到我屋里来。”
小梛依旧是赤着脚的。她接过来大衣,在玄关处掸掉了上面的雪,又用绸布擦拭了一番,将它挂在了厅前的衣架上。她又在门口的垫布上来回蹭了几下脚,把脚底弄干后,才进了客厅——因为湿漉漉的会影响地板和客厅中的地毯的。
“先生…我明天…再给您熨一下大衣…好吗…今天还有好多事情…”小梛有些歉疚地低声说道。岚此时已经走到了楼梯前,他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下,便登上了台阶。小梛不敢多问,就快步地走进内室里去了。
此时的屋内,所有的门窗都已经被岚用手动的机械锁从内部封死了。岚此前也四处勘察了一下院子,但没有发现区域性的信号屏蔽装置。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眼前又重现起他目睹一个黑影正攀在窗台处窥视自己时的情景。
小梛说这附近也没有什么邻居……老头子也和这附近的人都不太熟悉……应该是外人……不会是利奥那家伙搞的鬼吧……岚这样想着,坐到了床头正面朝窗外的位置,瞥了眼漆黑的夜空,随后将此前当作手电使用的手机的界面点击了出来,低着头细细地端详着。
岚用左手摩挲着自己从前胸到后背的部分——在临走前,小梛曾说过他在这里有很多金黄色的光辉在隐约地浮现着,但当他离开了这座屋子之后,光芒便倏地消失了。同时,岚的右手指不停地从界面上划过,更新着其上所登载的信息,嘴中还喃喃自语着些什么“阿根廷队又输球了”、“纽约股市又出现震荡了”之类的话语,似乎在复读着上面的文字。
过了一会儿,岚的手指静止在了悬浮的界面上。
他的嘴唇不再上下微微相碰,眼中跃动着炯炯的神光。
门哧地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啊……”
“谁?”岚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了下来。他警觉地侧过脸来,看见了小梛正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抱着一床被褥傻傻地站在门口,门轻轻地滑到了一边。
“啊……先生…我…不小心…碰到门了…呃…不是说……”小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脸上泛着些许红晕,语调中又含着一些畏惧的成分。
岚收回了自己此前过于锐利的眼神,随后把脸重新移到了自己手机的界面上,没有好气地说道:“我让你到我屋里睡又不是说让你可以随便进我屋里来。”
小梛听见岚这样说自己,惶恐地把被褥扔在了床边的地上,随后怯弱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语无伦次地回应道:“我…不是…故意的…被子…挤到了…门…掩着…我…我本来…对不起…对…”
“好了!”
岚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站起身来,愤怒地回过头正冲向小梛,面目狰狞地问道:“哼哼唧唧什么?!”
小梛“啊…”了一声,随后不敢再说话了,只是一直跪在那里。
岚的表情稍稍地平和了一些,说道:“下次注意就行了。起来吧。”随后重新坐回到了床上,把脸扭向了墙。
“谢谢先生。”小梛轻轻地感激道,缓缓地将身子撑了起来,随后静静地把被褥从地上捡起,抱在了自己的怀中,向岚问道:“先生…我还在这里睡吗…”
岚头也不回地对小梛说:“说了让你说话利索点,我又不会吃你……”
“呃啊!”
小梛惊叫着把头埋进了被褥里。
“你喊什么…”岚转过头来,望着缩着脑袋的小梛,似乎懂了什么,说:“……我说着玩的,我还没无聊到想要尝人肉的味道,不用害怕。你睡这里就行了。”
“多谢先生!”小梛把头抬了起来,万分感激地用自己那惹人怜爱的大大的双眼注视着岚,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岚不自在地耸了下肩,又将头转了回去。
“把门关上。”岚最后甩了一句。
“是。”小梛慢慢地把门扣到了门框中,撩了撩自己雪白的长发,随后蹲了下来,将自己怀中的被褥展开平铺在了床与侧墙之间的地板上。其实这哪里是厚厚的被褥?只不过是薄薄的床单下裹着一层垫子,上面再覆着一层只有不到一公分厚的单被罢了。所有的这些全部都是淡蓝色的。
“你睡地铺?我还以为你要和我睡同一张床啊……”岚站起身来,走到正在仔细捋顺床单边缘的小梛旁边,调侃地问道。没想到,刚才还很平静的小梛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恐慌地松开了自己细腻的双手,浑身打战着,屈着脸小声但却决然地说着“不敢…不敢…不敢…”
岚的眼神变得有些鄙夷。“我只是开个玩笑,怎么可能会愿意让你睡在我身边?别在那里发愣了,继续打你的地铺吧,明天就不要睡在这里了,我还怕你冻着。”
“…嗯…嗯…对不起…先生…”小梛垂着头,重新坐了起来。
岚走到原处,脱下了鞋,直接躺在了床上,重新打开了手机上的界面,把自己裹在被子下面,一直到脸颊处为止,随后朝小梛丢下句话:“睡觉时不要脱衣服。”
“呜哎……我睡觉时从不脱……只有换衣服时才会……”小梛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见岚毫无任何反应,便又停下了话语。
过了一会儿,小梛把地铺打好了之后,起身打开了屋门,声音惊动了床上的岚。他朝小梛问道:“你去哪里?”语气中饱含着岚对小梛的不信任。
“我…那个…来了…要换…那个…”
小梛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吐出纤细的话音。
“……你是具有生育能力的类型啊…老爷子想干什么,和你生孩子吗?我可不想再多个弟弟妹妹……”岚戏谑地问道。
小梛先是一愣,继而脸色泛红,随后突然扬起了脸来,睁大了双眼,问道:
“您是主人的公子?!”
“不…这个家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岚咧了咧嘴,说道,“既然那个来了就快去换,换完了回来睡觉,也不早说……”岚说到一半,自己咽下了自己的话,不再出声了。
“是。”小梛向岚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关灯。”
“是!”小梛从门缝间溜了出去,随后将门悄悄地合上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清静。
岚在被窝里静静地躺着,凝视着手机界面上所显示的信息,其大字标题是——《内幕!联邦政府与“监管者系统”》像极了八卦新闻。
“监管者……”
“我叫C,是第五名监管者。”
那个熟悉的声音重新回放在了岚的脑海中。他继续滑动食指,将新闻切到了下一页正文,界面上却显示其新闻内容已经被删除了。岚叹了口气。
“监管者到底是什么东西?”岚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自问道。
咚咚咚。
“进来。”岚朝门外喊道。小梛慢慢把门推开,走了进来,又把门缓缓地合死,并锁上手动的机械锁,随后走到岚的身边,将岚的被子轻轻地整理一番之后,躺在地铺上,均匀地做着深呼吸,没过多久,便渐渐地浸入了梦乡中。
“唉,有点对不起你。”岚悄悄地嘀咕道,把头蒙进了自己的被窝里,思索着监管者的身份。
他全然未注意到,有个黑影正攀扶在岚所面朝的窗外那里,注视着屋内所发生的一切。
不知何时,岚似乎进入了梦乡,什么也没有的梦乡之中。
“你就是伊欧•特里克尔吗?”
岚朝着什么也没有的眼前的世界问道。
“你说你是洛芙所选择的人?”
岚继续地问道。
“你在A.R.E内部实在是太幼稚了……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好人的…你也一样……你想利用那道光去做英雄吗?它前代的主人可是我们当中最为冷酷的刽子手…你右手上的蝎尾,就和我胸前的双翼一样…是洛奈的眼泪所恩赐予我们的最大的馈赠,也是诅咒…这种诅咒,将会让你的命运留下永远的遗憾……我就是这样……”
岚将手臂横向张开,一股汹涌澎湃的能量,伴着华美的金色光芒一起,肆无忌惮地绽放着,将他斜裂在胸口前的那道足足有将近一尺来长的焦黑色的伤疤也一并掩盖了起来。
……
为什么我会有伤疤?
岚猛然睁开了双眼,紧接着又坐起身来。
小梛连同她的被褥,此刻都已经消失了,就好像昨晚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一样。
岚迷茫地环视着四周。
电子表上显示的时间是9:12。
“小梛!”岚朝屋外大声地喊道。很快,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便嗒嗒嗒地从楼下一直传到楼上。岚伸了伸懒腰,长舒了一口气,瞥了一眼电子表,时间还是9:12。
“你还真是一个能轻易相信自己所获得的信息的人啊…岚。”
“谁?!”岚掀开被子,穿着昨夜的衣服,从床上站了下来。他环顾着整间房间,这才发现,小梛的脚步声突然间中断了。不对,以小梛的性格,她肯定要应一声的,刚才自己用那么大声去叫她,她肯定认为我有急事,所以一定也会大声回应的,岚这样想着,试探地朝那个声音问道:“你是谁?”
“你已经是第三次这样问我了,我有数对吗?”
岚皱紧了眉头,高兀的颌骨令他眉宫下的眼洼被阴影所完全淹没。他用混含有愤怒和怀疑的眼神向着每一处可能是声音来源的地方望去,并疑惑地说道:“C?是你吗?”
“天国的雄狮已经在为你显示出征兆了。小心点……”C的声音仿佛渐行渐远一般,缓缓地淡了下去。
“喂!昨天可能有不知什么人闯进了这个院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岚朝C质问道。
C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怪笑,随后不紧不慢地说:“我也……不太清楚。”C的声音骤然停止了,就好像他刚刚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点余音都没有留下。
“可恶……”岚自言自语地骂道。
“呜啊……”
从岚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听起来很害怕但又有点抑制的惊叫声。他的视线寻着音尾向房门处看了过去,小梛刚刚将房门推开,正呆呆地站在房门口,脸上满是愧疚的表情。
没有等岚先解释,小梛便又扑通地跪在了地上,和往常一样,上身伏倒着,头一直触到地面,雪白的长发无力地摊得四处张扬,却又垂头丧气。
“我……忘给您…换衣服了……”
小梛的声音中饱含着歉意和恐惧。
岚瞅了一眼表屏:9:17,随后淡淡地说道:“没事…”
“我!我…我没为您准备早餐……因为…”小梛还没等岚说完,便抢着赎清道。
岚接过小梛的话柄,说:“因为我说了以后我吃饭什么的都不用管。好了,你听我的话这样照做了就挺好的,还给我提这个干什么?”
“但现在已经过饭点了!至少…一定是昨晚上我睡觉的声音太吵了,害得先生您睡不着觉……”小梛一股脑地把责任全部揽在了自己的怀里,亮绿色的双眼中竟浮现出一丝倔强。
“怎么可能……好了,这些我都不在意,大不了不吃早饭了。”岚看到小梛又想要抢着说话,便呵斥道:“你听我的话就行,别说你的理由了!贱人…”
岚的双眼微微地合拢了一下,语调也随之压低了一些。
“…是…我再也不敢了…”小梛的四肢和身体都畏缩得更紧了。
岚淡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吐出了几个字音:“去做你的事吧。”随后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撇过了头去。“别出声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说道。
小梛畏着身子,缓缓地爬了起来,一声不响地小步退出了房,轻轻地虚掩上了房门,便不见了踪影。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小梛下楼梯的声音。伴着小梛脚下踏出的旋律,岚茫然地仰在床上,呆滞地注视着纯白的天花板,和上面的吊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岚侧过身来,瞅了瞅窗外,依旧是鹅毛大雪,不曾停止。就好像这雪是上帝所刻意撒下的一样,让他不得不囚身于这座房子之中。岚的余光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这座房间,直至视线聚焦在了倚在床脚旁的一叠淡绿色手帕上。
岚仿佛像是寻觅到了可以行动的猎物一样,一翻身地下到了地上,踩着拖鞋,拾起那叠手帕,随意的反折了两下,便走出了房间,像是功臣在夸耀自己的功绩那样,大声地冲着楼下喊:“喂,你落东西到我这里了!”
“是不是一叠手帕?”小梛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岚上下把玩了一下,说:“没错,有人送你的?”岚的问话还没说完,小梛便已经急步跑到了岚的下方来了,身上还围着灰格子的围裙。
岚的脸色稍稍地变暗了些。
“……别人送的……”小梛的声音显得有些尴尬和害羞。岚偷偷地摆了一下啧啧的神态,还是按照此前那种一本正经的声音,对小梛说道:“那我放你屋里了?”岚扭头不再看小梛的那双绿油油的大眼睛了。
“…会不会…”小梛胆怯地话音还没有发全,岚便背着头,抢先一步接道:“你住哪个房间?”
小梛不知所措地回答说:“就在最里面的那个拐角的……”
“继续忙你的事情吧。”岚的声音有些发冷,让小梛又感到了些许畏惧。他朝小梛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二楼走廊的最深处——那个拐角后的唯一的一个房间。小梛以为岚的心情不好,也没敢多插一句嘴,就这样默默地等岚的身影从楼梯周围那一段裸露于墙体外的走廊的尽头处消失,被突兀的墙体迅速遮盖住之后,才挪着小碎步回到了厨房里。
“沃尔!”
岚的耳边竟突然响起了在那场梦中所听见的那声熟悉的呼唤。
此时的岚,已经大体摸准了事情的结局。
他缓缓地推开了小梛房间的门,或者说应该原本是另一个人的房间的门。
所幸,小梛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贱人,她没有敢触动这房间里所陈设的除床上被褥以外的一切物件,但岚还是觉得,有一股炙热的感觉,开始在自己的体内翻滚。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胸前的体毛似乎正在自然而然的脱落着,也不觉得有什么痛感和异感。
岚保持着这样一种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小梛轻轻地扯了扯岚右手的袖口,他才回到了这个世界。
“怎么了?”
小梛用轻柔的声音问岚说:“我……做了点饭…先生您要是饿可以下来吃……”
“手帕给你。”
小梛接过此前一直攥在岚的手掌中的那叠手帕,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你朋友送的?”
“啊……我怎么可能…会有朋友…只是……意外遇见了…”小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你听说过NewJ.D.F.,也就是新共同防御联合军队吗?”岚突然把头转向了小梛,冷冷地对小梛说:“溃形时代结束后,两极格局所遗留下来的一切痕迹——分裂也好,联合也罢,最终因为某种原因,被禁的原因,在几年之内就全面打破。从那以后,这个世界就一直有一种令人畏惧的力量存在着……”
岚凝视着小梛那双无知而幼稚的眼睛,进迫地向小梛问道:“老爷子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新共同防御联合军队下属代号‘AL’研究机构的人吗?”
小梛惶恐地摇着头。
“你很尊敬你的主人吗?”岚戏谑地问道。
小梛低着头,说:“他是我的恩人……”
“你的恩人,我是永远也不会承认他的所作所为的!”岚的面孔变得狰狞起来,他紧握着小梛的双肩,愤怒,以至憎恨地说:“你为什么会被他安排住在这里?这手帕到底是谁送的?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梛的双眼惊恐地张大着,并诉苦着自己的毫不知情。
“回答我!”
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雪还在下着,没完没了的下着,似乎在试图去掩藏住某些过去的事情。
在小梛的房门上,有一行用小刀在木质上刻下的痕迹,那痕迹读作——温琪•薇儿•巴尔特。不,这哪里是什么痕迹,是一张留声碟。属于岚的留声碟。
“约儿!”
“父亲为什么怪怪的……”
“95号洲际公路马萨诸塞州波士顿路段昨晚发生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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