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从何处来 (第2/2页)
人命不如狗!
这些天里,村民也不清楚村里走出了多少送葬队伍。只是镇外十里远的坟地多了十几座莹莹新堆,白帆招展,月光下泛着殷殷的光亮。
“呱呱…呱呱…”然而这些都与秃鹫什么的无关,这些扁毛畜生站在梢颠之上瞪着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下面这块坟地,寻找着无人问津的腐尸或者被饥饿的豺狗刨出来的穷人家没有棺木装裹下葬的尸体。
本来镇里是有守墓人,就在不远处的破败不堪的毛糙茅屋里。可是一场瘟疫,守墓的鳏夫独人也死了。这样的年代,活人都顾不上了,谁还管这些故去的人呢,也就没人去雇请下一个守墓的老人。
鹰鹫依然聒噪,有几处坟包已经被掏开一个大大的洞口。离着半尺距离的一个新堆,被石块圈垒着,还立着一块简单的木碑,墓主人叫做秦东,看来是一个温饱人家的坟地。
“簌簌…..”突然的,坟堆上的泥土纷纷往四周滑落,随着泥土越掉越多。一阵瘆人的声音从坟堆之下传出。
“砰砰砰…砰砰砰…”掩盖的泥土已经没有多少,转眼间依稀可以看到漆黑的棺木,有人里面敲打着棺材。
“呼呼……”
秦东把脸使劲的压在棺材缝隙处,大口的呼吸着从裂隙跑进来的稀薄的空气。
我叫秦东,今年二十又八,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农家,我出生的时候,爹娘已经五十岁了,二老晚来得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我宠爱有家。从小不愁吃喝,也没有下地干过活计,二老希望自己能考取一个秀才功名,显宗耀祖,光烨门楣。
也算是争气,我在十四岁时取得了童生,弱冠之年,听从老师嘱咐出门游历,参加乡试,考取秀才资格。可天有不测风云,出门三年,回乡后才知道二老已经于昨年冬时感染风寒,年老不支过世。只留下一个收养叫做林素娘的女子,打理家里的一切事物。
回到家乡的我,按照爹娘的遗愿,与这名叫做素娘的女子结尾百年之好。我接过老师的职责,在镇上教授孩子们启蒙科目,家里素娘打理天地事物,日子倒是过得悠闲。
然而,世界上的事谁也说不准,也不会尽如人意。
五年后,时逢战乱,清兵猖獗,崇祯依靠着坚实的长城。谁也不会想到,这已经是明朝的最后喘息。然而种种恶劣的天象变化却早已预示着不日亡国灭种的事实。
突如其来的一场瘟疫侵袭了我所在的村子,而我,不幸的成为第一批感染疫病的人。
“呼哧…呼哧…”
“我还没有死,哈哈,没有死。娘子,我还没有死。”半响的沉默,只有粗糙的喘息在黝黑的棺材中里回荡。突兀的,秦东狂躁的拍打着棺材的盖子。
几十斤的厚重棺盖,再加上掩埋着棺材的泥土,又岂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够轻易撼动的。
秦东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有没有人啊,我还没有死,快来放我出去。”秦东嘶哑地吼叫,棺木里的仅剩的氧气已随着秦东的挣扎消耗殆尽。秦东感觉到自己的肺快要炸了,一阵阵的晕眩袭上大脑。
“放弃吧,放弃吧。”秦东的意识已经完全不清楚,只是凭着身体的记忆,一次次的蹬着盖子,越来越无力。终于,棺材里又一次的沉寂下来。
两个时辰之后。
“呃啊…”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死去的秦东再一次的苏醒过来。“咳咳…呼呵…”
“我死了嘛?”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砰,秦东猛地坐起身来,撞在厚重的盖子上面,弹回棺材底部,伸手摸了摸四周,依然是狭窄的空间。
秦东知道,自己依旧还在棺材里面躺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就这样默默的瞪着眼睛,谁也不知道秦东在想着什么。
“啊,啊,啊,吼。”秦东突然的发出大喊,抬起双腿重重的蹬在盖子上,疯狂的消耗着身体里微弱的一把子力气。
“嚇...嚇…”然而这样的做的后果只是快速的大量地消耗着随着缝隙渗透进入的空气,秦东又一次的陷入了窒息的状态。
熟悉的眩晕感再一次袭来,秦东把双眼睁着大大的,一双眸子泛着血红,几滴泪珠从眼里滑落,粘湿了棱角分明的干燥的脸颊。
“咕,好不甘心。”秦东舔润着开裂的嘴唇,嘶哑的声音,就如同嗓子被撕开了一样。“砰”,沉重的砸在棺材底部,闭上了瞪圆的双眼,秦东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真的要死了。
…….
秦东感觉自己的身体好难过,一会像在水里煮一样,一会又像赤裸裸的躺在雪地里,难受极了。灵魂在黑夜里飘荡,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依稀中听见远处传来女子的哭声,唢呐声,锣声,混杂一处,响成一片。
似乎有一只送葬队伍经过,魂帆招展,咧咧作声。
秦东大声的呐喊,吼叫,可是没有人能听见。秦东大急,拼命的想跑过去,但是却没有任何的移动,转头看见自己的腿在一点点的虚幻,消失。
秦东惊骇的盯着自己的双腿,:“救救我,有没有人能救救我。”秦东极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向着那只走过来的队伍爬着,艰难的移动着。
仿佛在回应秦东心里的渴望,这只送葬队伍突然被拉近,突兀的在秦东眼前冒出来。
然而,依然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看见。送葬队伍穿过躺在路中间的秦东,一闪一闪地消失在远方。
秦东泄气的摔在地上,沉默,狂爆,再一次沉默,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被黑暗蚕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