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Sakura(上) (第1/2页)
——
……
苍白的头发,半边的脸扭曲的不像人样,突起的表皮下时不时能够看见细虫在血管中快速游荡……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呢?
……两个月?……一个月?……不,或者连半个月都撑不过去吧。
间桐雁夜十分清楚自己身体内的情况,他呼吸的每时每刻无不承受着痛苦的折磨。
如果说每个人都曾经拥有过幸福的时光的话,那么名为间桐雁夜的人生,可能从出生开始就是不配拥有幸福这种昂贵的奢侈品的……名为幸福的座椅是有限的。
间桐雁夜出生在一个冷血无情的魔术师家庭里,把后代当做了继承魔术师血统的工具,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还能够以一个正常人的标准长大的间桐雁夜实属不容易,因此他自然十分痛恨这样的家庭,顺带着把魔术和魔术师也一块讨厌上了。
在任何正常人的眼中,间桐雁夜无疑是不幸的,但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的是,间桐雁夜从来都不会因为自身的遭遇而感到幸福或者说是不幸,也就是所谓是幸福不在己身,而青梅竹马的禅城葵,便是他人生当中唯一的幸福。
把禅城葵的幸福当做己身的幸福,把禅城葵的不幸当做己身的不幸,会因为禅城葵的高兴而感到更加高兴,会因为禅城葵的伤心而感到更加伤心……没错,名为间桐雁夜的男人,的确是以正常人的标准长大,但在某些地方上,被魔道家族偏激的思想影响的他,其实早已偏离了名为正常人的轨道。
如果说间桐雁夜的一生是灰色的话,那么作为他青梅竹马的禅城葵便是其人生全部的色彩。
间桐雁夜从来都没有妄想过和葵在一起的未来,因为出身而感到自卑的他,或许正是因为这片色彩实在是太过于美好,才会使得他每次都鼓起勇气想要告白的时候,害怕的收回了伸出去的脏手……他实在是太过于害怕失去这片美好了,也因此他过去的人生里错过了太多的与这片色彩交织的机会,最后选择了在远方静静的守护这片美好。
“这样就好……这样就行……这样就够了……”
间桐雁夜无数次用这样重复的话语安慰和麻痹自己的内心,不然的话,在失去的前方,等待着他的便是名为间桐雁夜这个人的崩坏。
就这样,在间桐雁夜反复犹豫的踌躇间,禅城葵出嫁了,雁夜着实的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这样就行……这样就够了……”
婚礼当天,雁夜站在人群的末尾,远远的看着她脸上洋溢出来的幸福的微笑,不得不说,这份幸福也确实传达到了间桐雁夜灰色的内心当中。
他是打从心里为她感到高兴的,真的,即使新郎是他最讨厌的魔术师,但只要她感到开心,只要她感到幸福不就可以了?——然而,就如之前所言,名为幸福的座椅是有限的,那一排排的座椅上可没有他间桐雁夜的名字。
间桐雁夜最终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捉弄,在雁夜意想不到的地方,在雁夜意想不到的时候,这片本该永远属于间桐雁夜的色彩因为他魔术师家庭的缘故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因为,间桐脏砚。
……
话说,不幸这个词是怎么被定义的来着?
是指表示运气差或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还是词典上的把当前所遇到的困难当成了不幸?或许两者都有吧。
间桐雁夜从来都不会因为己身而感到幸福或者说是不幸,但是当他人因为己身的不幸而感到不幸时,间桐雁夜才会感到不幸,说明白一点,禅城葵因为自己所处的魔术师家庭而感到不幸的这件事,间桐雁夜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的呢?
是当他第一次听说禅城——远坂葵的女儿有着樱(Sakura)这个好听的名字的女儿,被过继到这令人恶心作呕的的间桐家的时候?还是当说,是当他第一次看见户籍上记载的父亲是间桐脏砚,但在家谱上,雁夜的曾祖父,乃至三代之前的先祖都写着脏砚的名字的时候?
……间桐雁夜已经不太记得清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在一年前回到这令人恶心的家庭中,仅仅只是为了间桐脏砚的一句“将樱还给远坂家”,然后替代樱接受间桐脏砚改造的那一刻起,间桐雁夜便丢到了作为正常人所应该具有的理性。
因为,远坂葵。
……
冬木市,开始入秋的深夜。
作为冬木市里侧世界的管理人的住所,远坂府邸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这个激烈并不是说打斗有多么火热,事实上敌对双方实力十分的不平等,整场战斗从爆发到结束的时间可能连半分钟都没有,却将这片精心打理的花园的炸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不过作为远坂府邸的主人远坂时臣,雁夜的青梅竹马禅城葵——也就是远坂葵的丈夫并不在意这么一点小损失就是了。
而远坂府邸发生的一切都被间桐雁夜用使魔监视着。
看其熟练的姿态,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从左手背上浮现出那三道血红色的令咒开始,他就一刻不停的监视着远坂府邸,直到今日。
”咳,可恶时臣……!咳,咳——“
一想起那将樱狠心抛弃到这恶心的间桐家的远坂时臣,雁夜心中便会升起一股怒火,鲜血忍不住从雁夜喉腔中一涌而出,可怕的是地上的滚滚血迹里还有几只细小的魔术线虫正在拼命的跳动,好似要回到雁夜的体内一样。
从一年前开始,咳血,吐虫,咳血,吐虫……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在逐渐增多,到了现在,只要稍微用力活动一下这具破烂不堪的身体,雁夜都会这样。
看着那一头未满三十便已苍白的头发便知道他此时弱病的体质,雁夜扭曲的半边的脸庞下,时不时的还有虫子在表皮下流动,体内肆意蠕动的刻印虫到处产卵,正常人已经很难从他如今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里看出一年之前他还是个正常的普通人的模样了。
……没错,这就是接受间桐脏砚魔术的下场,而远坂时臣却居然把那么可爱的樱推入了这片地狱中!
间桐雁夜忍住了又要吐一地的冲动,拖拽着这已经被刻印虫侵蚀的破烂身体,一步一个踉跄的踩在这熟悉的家中。
在过去的一年的改造中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生命里,名为间桐雁夜的人已经坏掉了,之所以还活着可能只是因为内心里那对于远坂时臣的恨意,在一次次痛苦的折磨中无限的放大才让他撑到了现在。
留在他这破烂的身躯里,除了这份恨意之外,就只有无时无刻都在产卵的虫子,毫不怀疑,如果他连这份恨意都丧失的话,那么恐怕他连一分钟都撑不下去就会被体内的刻印虫吞噬干净吧?
间桐雁夜的疯狂,就连冷血的间桐脏砚也对其不由得开始期待,期待着拖着这样的身体的雁夜到底能够在此次的圣杯战争中走到什么地步。
——圣杯战争,由七组Master和名为Servent的使魔“英灵”为了争夺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奇迹之杯“圣杯”而展开的魔术师生死竞赛游戏,英灵即是其丰功伟绩在死后留为传说,由已成信仰对象的英雄所变成的存在。
无论是远坂时臣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好,还是间桐脏砚也罢,其实质上都是为了追求圣杯的魔术师,而间桐脏砚还答应了自己,只要他能够取得圣杯,他就会还给樱自由,但是凭借着雁夜这样的身体,恐怕连半个月都很难撑过去了……
“Berserker是最强的!咳咳……”说话太急使得雁夜一下子喘不过气来“我……一定……要咳咳,杀了你,时臣——!”
看着使魔传来的远坂府邸的影像,间桐雁夜痛苦低吼道。
一只漆黑长得奇形怪状的恶心虫子从雁夜脚底下快速的爬上雁夜的肩膀——雁夜早已习惯了虫子的存在,这是间桐脏砚的传声虫,一般有什么事情都会由各种各样的虫子来传递信息。
这座间桐宅子里,脏砚的虫子无处不在。
“哧呼呼……雁夜哟。”
间桐脏砚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雁夜耳畔边响起。
“(喘气)哈呼……哈呼……什么?”
“有Servent(从者)闯入了樱的房间,你去——”
“樱!”听见这熟悉的名字雁夜心里顿时一阵悸动,顾不得脏砚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激动的甚至将脏砚的传声虫抖翻在地上,抬起沉重的双脚,也顾不得他此时虚弱的状态,大快步的朝着
樱的房间迈步过去,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那可爱的紫发身影,很快他便来到了樱的房间前,然后,熟练的推开门——
只见一个身着奇怪黑色和服的陌生男人,将手搭在熟睡在床上的可爱的樱的脸上……
像极了猥.亵,雁夜的内心顿时炸开了锅。
“Ber咳——Berserker!!!”
被黑雾笼罩在其中的人影应声而现,发出了非正常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嘶吼声。
“Wrlululululu!!”
……
——
……
“这里是……冬木市……吗?”
时间倒溯回几个小时前,杜陵抱着狩香总算是从暴雨的大海中抵达了人类的居住地。
……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番熟悉的光景了,杜陵看着这些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看见过的这些充满着现代工业气息的路面与建筑,或许是因为他最近才经历过类似于走马灯一样的东西的缘故,所以才使得杜陵对于现代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成为死神的那段时光而有所冲淡,但尽管如此,此时充斥在他内心里的感受却并没有一点是对现代社会的怀念,有的只是迷茫——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的疑惑,对自身存在感到的迷茫。
杜陵失忆了,而且是两次。
在走马灯的时候以旁人第三者的视角,仿佛看电影一般的看完了名为杜陵的一生,但这场电影中间却出现了两次黑幕,使得整部电影的剧情十分的不连贯,总结一下的话就是”杜陵是怎样来到尸魂界“的,以及”杜陵是怎样落到虚圈去“的这样的两个问题。
杜陵想不明白……伴随着他思考的深入,问题也是越来越多,话又说回来,失忆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呢?
别人是怎样的情况杜陵他不知道,无论怎样也无法想起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的这样的感受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去体会,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一样,大脑一片空白,毕竟你都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怎么可能回忆的起来它到底是什么——可它又确实是曾经存在过的。
杜陵他很明确的知道自己已经失忆两次的事实,当他想要去回想起那失去的到底是什么时,脑袋剧烈的疼痛差点使得他和狩香一起坠落进冰冷的海水中,就像是脑海中的存在着什么东西在警告他“放弃吧,不要去回想了“一样。
因此,杜陵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上班族的我,死神的我,现在的我,到底哪个我才是最真实的我“这样充满哲学韵味的问题是杜陵过去从来都不会考虑的问题,可现实是杜陵在踏入冬木市土地的那一刻,或者说更早,在刚刚能够看见那熟悉的高楼大厦以及灯光时,杜陵内心里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不真实感。
就好像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尸魂界和虚圈一样,杜陵此时也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杜陵很明确自己这次并没有失忆这件事……也不可能会忘记。
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里,那一瞬间的悸动——怎么可能会忘记。
“咳……咳……“怀中的小狩香难受的咳嗽声将杜陵从繁重的思绪当中唤回来。
狩香……
杜陵并不知道自己怀中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狩香,他之所以会帮助狩香只是因为当他回过神来时,狩香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与脑海中妹妹的身影相重叠,使得他一下子失态的错以为狩香是自己的妹妹所以才帮助了她,虽然因此闹了一个大乌龙,但所幸除了他自己并没有任何人知道,狩香只是长得和妹妹小时候很像。
至于为什么她会被那些怪物袭击,以及之后那个可以控制风雨的人类什么的,在杜陵看来一点都不重要。没错,只要妹妹没事就行,即使狩香只是长得和妹妹很像,但杜陵实在是没办法丢下一个和自己妹妹有着相似外表的人不管,小狩香发烧了,杜陵的治疗鬼道无法治疗病理上的问题,因此他来到了这里,冬木。
除了刚才所说的这些,杜陵还有一点可以确定,自己从虚圈突然转移到这里的原因肯定和小狩香密切相关。
不仅治愈了自己的伤势,还让自己安全的逃离了亚丘卡斯的包围……简直像是奇迹一样,不,或者说这就是奇迹。
这样说的话,小狩香也算得上是他杜陵的救命恩人了,因此杜陵就更加不可能丢下小狩香不管,更何况他还十分清楚的察觉到了自己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与小狩香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缓慢的补充着他无时不刻都在消耗的灵力。
从之前到现在,自己已经用了几次鬼道,几次瞬步了?……他不记得了,本来这种程度的消耗,在尸魂界里几个呼吸就能弥补回来了,可似乎因为这里是现代社会的缘故,灵子密度远远低于尸魂界不说,他还无法吸收大气中的任何一点灵子,而他即使像是现在这样缓慢的行走在大街上,灵子都会不断的从身体缓慢的扩散出去,这是个只出不进的过程,即使他体内的灵子储备量很大,但也总有消耗殆尽的那一刻来临,冥冥中杜陵有一种预感,一旦他体力所存储的所有的灵子消耗光了,那么可能他也就会消失了。
至于消失后会去哪……他不知道,或许是彻底化作空气中的灵子吧。
所幸,现实并非那么绝望,体内消耗的灵力也并非完全如他所说的那样得不到补给,杜陵也是在无意识间发现这个问题的,自己身体内似乎与小狩香建立了某种类似于通道一样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又确实存在,杜陵之前所消耗的灵力几乎全都被小狩香在无意识间补给完毕……为什么说是几乎呢,是因为杜陵在发现这一点后主动关闭了这条通道。
鬼才知道狩香为什么能够给自己提供灵力,杜陵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主动输送灵力到小狩香体内去,但这个通道似乎只是从狩香到杜陵这样单方面存在似的,杜陵输送的灵力全都无功而返,况且此时她还处于伤病的状态,因此杜陵不敢轻易的从小狩香那里获取灵力补给……谁也不说好他从小狩香那里得到的灵力消耗的到底是什么,万一是……生命呢?
杜陵不敢赌,反正体内的灵力储备还挺充足,如果不适用鬼道瞬步之类的消耗比较“大”的能力而只是单纯的维持自身存在的话,杜陵觉得自己坚持个几年都不是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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