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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桥，走墙边
　　
　　正月十五天气：正月十五的晚上，清朗的夜空中升起一轮圆圆的满月。
　　
　　“爸爸，今天是什么日子？”
　　
　　每天早晨一睁开眼睛，三宝就会问问题。
　　
　　“今天是元宵节。”我伸了一个懒腰，“过了今天，春节就算过完了。”
　　
　　三宝说：“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奇怪！”我说，“难道你想快点过完春节吗？”
　　
　　“熊猫伯父说，在元宵节这一天，我得去过桥，走墙边。”
　　
　　过桥？走墙边？老老鼠又在玩什么新花招？这老老鼠也真是，为了哄三宝高兴，他什么招儿都想得出来。
　　
　　我不以为然地说：“过桥和走墙边，一点都不好玩儿。”
　　
　　“我们不是为了玩儿，我们是为了小可怜。”三一之谓甚很认真地说，“熊猫伯父说，在元宵节这一天，过桥和走墙边的时候，我在心里想着谁，就会把身上的病驱除掉。这叫‘走百病’，也叫‘散百病’。”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三宝的话差点儿没把我气晕过去，“熊猫伯父说，他吃的盐比你吃的猫粮还多。”
　　
　　没错，这绝对是老老鼠的口气。老老鼠一直最喜欢三宝，他总是想方设法让三宝也喜欢他，崇拜他，所以，他总说一些有损于我的形象的话。谁知道他用心何在！我心里的怒火以熊熊燃烧。等我再见到老老鼠，我一定要当面警告他。
　　
　　“爸爸，我也要去过桥，走墙边，我也想帮小可怜驱除身上的病。”
　　
　　二丫一边说着，一边爬到虎皮猫的身边。小可怜正躺在虎皮猫的怀里。这个冬天，自从小可怜出生以后，虎皮猫不是把她衔在嘴里，就是把她抱在怀里。小可怜还是弱不禁风的样子，走起路来直打晃儿。
　　
　　“过了今天，你就会好起来的！”二丫对小可怜说，“我和三宝过了桥，走了墙边，你身上的病，就统统会被我们赶跑的。”
　　
　　“我也去！”
　　
　　胖头最不爱动，他一向是能不动就不动的。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要出去。
　　
　　三宝催着睡眼惺忪的胖头：“要去，就快一点儿！”
　　
　　三宝带着二丫和胖对跑出山洞，我悄悄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三只小猫排成一路纵队，上了拱桥。桥上有正在拍照的游人，他们看见小猫们，都非常好奇，纷纷将相机的镜头对准他们。有的人蹲下身来，想把小猫抱起来，小猫们立即躲开了。小猫们目光坚定地起下拱桥，他们的脸上都是郑重其事的表情。
　　
　　一个小孩问他的妈妈：“小猫们要到哪里去？”
　　
　　小孩的妈妈说：“小猫们要去找他们的妈妈。”
　　
　　小孩又问：“小猫们的妈妈为什么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因为这些小猫不乖，所以他们的妈妈就不要他们了。”小孩的妈妈似乎很懂教育孩子的方法，“如果你不乖，妈妈也会不要你。”
　　
　　小孩被妈妈的话吓住了，脸上的表情立即变得又傻又呆。
　　
　　我在心里为我的孩子们叫屈：“我的孩子们都是天底下最乖的孩子，他们的妈妈心中最最亲爱的的宝贝儿。”我想，如果这个小孩的妈妈知道，小猫们不是去找他们的妈妈，而是在用最真诚的方式“走百病”、“散百病”，为他们的小妹妹驱病，那么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一定会感到无地自容的。
　　
　　我一腔悲愤地上了拱桥，走到那女人跟前，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昂首阔步地走下拱桥。
　　
　　沿着小猫们的足迹，我来到了梅园。梅园是用红墙围起来的，小猫们便在红墙边来。在这里，我遇见了老老鼠。当然，他出现在小猫们面前时，总是披着熊猫外衣，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约定。
　　
　　遇见老老鼠，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跟三宝在一起的机会。刚才，我在拱桥那里就应该看见他的，可能是因为他披着熊猫外衣，太显眼，他担心会引人注目，所以才没敢露面。在梅园，一道红墙将这里与外界隔开。整个冬天，梅园几乎都看不见人影，这儿也因此成了我们一家和老老鼠的乐园。
　　
　　三只小猫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又一圈。老老鼠在一旁吆喝：“不要停下！要走九十九圈！”
　　
　　无论遇到什么事，三宝都要问个“为什么”：“为什么是九十九圈，而不是八十八圈，也不是七十七圈？”
　　
　　老老鼠是这样解释的：“九，象征永久、永远；九十九，象征永久的永久，永远的永远。只要你们走够九十九圈，你们小妹妹的病，就永久永久、永远永远地被除掉了。”
　　
　　对老老鼠的话，不仅孩子们坚信不疑，我也坚信不疑。我们都太爱小可怜了，我们都想让她健康起来了。
　　
　　我跟小猫们一起走，老老鼠帮我们数着数。
　　
　　胖头平时睡得太多，动得太少，才走到一半，他就走不动了。
　　
　　三宝赶着他：“走啊！快走啊！”
　　
　　胖头趴在地上，身子动了动，还是走不了了。
　　
　　二丫对胖头说：“如果你没有走够九十九圈，小可怜的病就不能被永远地除掉。”
　　
　　听了二丫的话，胖头努力地站起来，努力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就这样，胖头也走完了九十九圈。
　　
　　我们从梅园回到山洞时，已是傍晚时分，可是天空还是那么明亮，一扫冬天的沉沉暮色。天黑的时候，这座城市里的每一盏灯都被点亮了，灯火辉煌。今天是元霄节，又叫“灯节”。
　　
　　十五的晚上，月亮应该是又大又圆的。我抬头遥望夜空，只见夜空被地面的灯火映亮了，天幕上只有一个圆圆的影子。我想，那应该就是正月十五的圆月。
　　
　　天上月儿圆，地上人团圆。人们过元宵节时，一家人总是要在一起吃元宵。元宵又叫汤圆，圆圆的，甜甜的，有团团圆圆的意思。
　　
　　这个元宵节的晚上，对我们一家来说，更多了几分喜庆。这个“喜”，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儿——小可怜的“喜”。我们都坚信不疑，过了今晚，小可怜的病便彻底地被除掉了，因为在这一天，他的哥哥姐姐都为她去过了桥，走了墙边，走了足足九十九圈呢。
　　
　　梅花在早春里凋谢
　　
　　过几天天气：元宵节过后，果然说像到了春天。翠湖边上的柳树都返青了，柳枝上冒出了绿豆般的芽苞。
　　
　　不知是我们的诚心感动了上苍，还是老老鼠那番关于“过桥”、“走墙边”的话应验了，小可怜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个儿也长了不少。今天吃早饭的时候，她居然吃下了整整一块三文鱼猫饼干。我和虎皮猫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我们一家刚吃完早饭，披着熊猫外衣的老老鼠便来了。
　　
　　“熊猫伯父！”
　　
　　“熊猫伯父！”
　　
　　小猫们争先恐后地扑向老老鼠，连小可怜也扑过去了。老老鼠在我的孩子们身上没白花力气，他赢得了他们的欢心，我的心里却有点酸溜溜的。
　　
　　“我来告诉你们，”老老鼠对我和虎皮猫说，“赶紧带小猫们去梅园。今天，你们还能最后赏一次梅花。”
　　
　　“怎么会呢？”虎皮猫说，“往年这时候，梅花还没谢呢。”
　　
　　老老鼠说：“今年的春天来得早。”
　　
　　二丫说：“幸好春天提前来到了，小可怜的病才提前好了。”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老老鼠强调道：“是小猫拉的一片诚心感动了上天。你们不都去为小可怜过桥，走墙边了吗？这么多年传下来的习俗，我们还是要信的。你说是不是，笑猫表弟？”
　　
　　当着虎皮猫和小猫们的面，善于随机应变的老老鼠不再叫我“笑猫老弟”，而改口叫“笑猫表弟”。
　　
　　我们一家从山洞里出来，一路上看见好些花木都长出了花苞。在这个时节，用得最多的词就是“春暖花开”，而蜡梅花却是“春暖花凋”。天气越冷，蜡梅花开得越艳；天气暖和了，蜡梅花却纷纷凋谢了。
　　
　　一进梅园，我的心里就有一点悲凉的感觉。和煦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把枝头上零零落落的剩下的几朵梅花，也一朵一朵地吹下来。
　　
　　梅园的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金黄色的蜡梅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还有一缕一缕的幽香。小可怜特别喜欢在花瓣上玩耍。她一会儿跟胖头玩皮球，她竟然跑得比胖头还快；一会儿，她又跟着三宝去爬树，居然爬上了最高的一个树杈。
　　
　　“亲爱的，”虎皮猫微笑着对我说，“我们的小可怜真的好起来了！”
　　
　　今天，最开心的当然是虎皮猫。她在生小可怜时，就受尽了折磨。小可怜自从出生后，就一直柔弱多病，每天都让虎皮猫揪心。现在，虎皮猫终于可以放心了。
　　
　　一束金色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梅花枝，射到虎皮猫的身上。好久好久，我都没有好好地看过我心爱的虎皮猫了，因为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可怜的身上，已顾上不欣赏对方。我眯起眼睛，突然发现眼前的虎皮猫，跟我第一次在梨花盛开的山坡上见到的虎皮猫，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生过小猫的虎皮猫的身体上看上去有点松松垮垮的，她的皮毛也没有了以前的光泽，或许她的眼神中还少了几分娇媚。可是，我在她的身上，却发现了以前没有见过的气质:那种因为做了母亲而焕发出来的母性、那种甘愿为孩子们奉献一切的从容和慈母的柔情。在我的心目中，现在的虎皮猫比以前更美！
　　
　　我深情地望着虎皮猫：“宝贝儿，你真美！”
　　
　　“小可怜才美呢。”虎皮猫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小可怜，“要不了几天，我们的小可怜就会出落得跟二丫一样美。”
　　
　　从小可怜出生到现在，无论虎皮猫还是我，都没有真正地轻松过，开心过。小可怜虚弱的身体，让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我们的家里。我想，我们一家从此以后应该是幸福美满的一家。
　　
　　我有一个这么美丽的妻子，有四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满足，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充满了感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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