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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寒流
又一天天气: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冷的气流,势不可挡地一路挺进,当寒流气势汹汹地经过我们这座城市时,气温骤降。
我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睛,我看见有几片被风刮进洞里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寒冷的风还在一股一股地往洞里灌,恍惚之中,我好像又回到了冬天。
胖头、二丫、三宝挤做一团,他们也被冻醒了。
“好冷……冷……。”二丫被冻得直哆嗦,“不是到了春天了吗?怎么比冬天还冷?”
三宝自作聪明地说:“春天过完了,现在,冬天又开始了。”
小猫们还没经历过春夏秋冬。哪里知道四季轮回?我正想给他们详细地讲解,忽听虎皮猫大叫:“小可怜!小可怜!”
小可怜怎么啦?
前几天,天气暖和,小可怜的身体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她都跟她的哥哥姐姐睡在一块儿了。现在,她又躺在虎皮猫的怀里,瑟瑟发抖。
“你看,小可怜的呼吸这么急促,会不会有事啊?”
虎皮猫惊惶失措,她毕竟是女猫。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的成年男猫,我就是虎皮猫和小猫们的主心骨,我一定要沉得住气。
我对虎皮猫说:“你带着小可怜到暖房里去,只要不让她被冻着,就会没事的。”
那个暖房就是虎皮猫生小猫的产房,是马小跳送来的有几个出气孔的纸箱。虎皮猫叼着小可怜进去了,我让胖头、二丫和三宝把山洞里所有的东西都收集起来,放到了老老鼠送来的滑板上。
“爸爸,我们要搬家吗?”三宝问。
“不是搬家,是去堵洞口。”我说,“我们不能让风吹进洞里来,不能让你们的小妹妹被冻着。”
滑板上的东西堆得高高的。我吃力地把滑板推到洞口,但这些东西仅仅能堵住一半的洞口。寒风还是呼呼地往山洞里灌。我冲出山洞,想找些树枝和石块来堵洞口。
“爸爸,我们跟你去!”
胖头、二丫和三宝都跟了出来,强劲的寒风又把他们吹了回去。
“不准出来!”我大声喊道,“风会把你们刮跑的。”
我爬到了山洞上面,那里有许多干树枝。
风把我吹得跌跌撞撞。幸好我没让小猫们出来。这样的风力,足以把他们刮到空中去。
当我衔着树枝回到山洞时,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三只小猫屁股朝外,并排堵在洞口。风把他们身上的毛吹得剧烈地翻卷着,他们的四条小腿儿都在发抖。看得出来,只要他们一松劲,就会被风刮进洞里。
我可爱的孩子们,他们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的小妹妹挡风。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被感动得语无伦次。
“你们……。屁股冷不冷?”
“爸爸,你刚才说一股线可以挡一股风,那么整个猫屁股可以挡几股风?”这种时候,三宝还在调皮,“胖头的屁股大,可以挡几股风。”
三宝的话把我逗笑了。因为心疼我的孩子们,我实在不忍心看他们用小小的身体来挡风,所以我突然感动自己的身上似乎有了无穷的力量。我发疯似的衔来树枝,推来小石块,把洞口全堵上了。
寒风吹不进来,山洞里没那么冷了,三只小猫却冻得走不动了。我让他们坐在我的肚皮上,用我的体温去温暖他们被冻僵的屁股。
小可怜的病情仍然不见好转,她的体温一直在下降,这可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我去找马小跳!”我说,“马小跳会把小可怜送到裴帆哥哥的宠物医院。”
“等一等!”我听见从暖房里传来的虎皮猫的声音,“小可怜在叫你。”
虎皮猫衔着小可怜从暖房里出来了。
“爸爸……”
我听见了小可怜呼唤我的声音,这声音很小很小。我把脸贴在她那冰凉冰凉的脸上。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无力望着我。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我知道,我亲爱的孩子就要离我而去了。我是她的爸爸,我却救不了她!
我心如刀绞。
二丫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爸爸,小可怜要死了吗?”
胖头趴在小可怜的身上:“我不要小可怜死!”
三宝突然问我:“爸爸,怎么才能让小可怜不死?”
面对三宝的问题,我只恨自己无能。
三宝又说:“如果我死,能不能换来小可怜不死?”
我抱住三宝,放声痛哭。
“三宝哥哥……”小可怜在叫三宝,三宝赶紧跑到小可怜的身边,将耳朵贴在小可怜的嘴边,“我会爬树了……好想爬到树上去闻……梅花香……”
是三宝都会了小可怜爬树,他问题带着小可怜上梅树去闻树头上的梅花香。
小可怜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降,她眼睛里的光也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小可怜死了。她死在她妈妈的怀里。
虎皮猫悲恸欲绝:“小可怜啊,妈妈不能没有你……”
虎皮猫一直把小可怜抱在怀里。她不肯相信,小可怜已经死了。从下午到傍晚,从深夜到第二天天明,她就那么紧紧地抱着,紧紧地抱着小可怜冰凉的尸体。
送她去天堂
第二天天气:现在,仿佛又回到了冬天,甚至比冬天最冷的时候还要冷。刺骨的寒风在凄厉地呼啸着,让我分不清哪是风声,哪是我们悲伤的呜咽声。
我和虎皮猫一夜未眠。
虎皮猫抱着小可怜的尸体,不停地和她说话,她不相信,也不肯相信小可怜死了。面对失去理智的虎皮猫,我不得不狠了狠心,告诉她:“天亮时,我们得给小可怜下葬。”
“不!”虎皮猫把小可怜抱得更紧了,“小可怜只是被冻着了。我要用我的身体来温暖她。她暖和了,就会醒过来的!”
虎皮猫拼命用她的身体去温暖小可怜。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拖着一个大布袋跑出了山洞。
公园里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寒冷的风刮在我的身上,仿佛要将我身上的皮揭去一样。
我来到梅园,翻上墙头,发现梅树下本来厚厚的一层梅花瓣都不见了。我从墙头上跳进梅园。原来,花瓣都被风刮到墙根下了。我打开布袋,将成堆的梅花瓣装了进去,然后拖着满满一袋梅花瓣往回走。
在回山洞的路上,我遇见了老老鼠。每天,他总是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出来散步,顺便从垃圾箱里挑选一些他认为有营养、口感也不错的早餐带回去。
老老鼠看见我,很是惊讶:“你……”
我告诉老老鼠:“小可怜死了。”
“怎么会呢?不应该啊!”听到这个噩耗,老老鼠也蒙了,“三宝他们不是为她去过了桥、走了墙边吗?小可怜身上的病不是都被赶跑了吗?前几天,我还看见小可怜活蹦乱跳的,一点迹象都没有..."
我有气无力地说:“是呀……眼看着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小可怜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谁知道会遇上这么一股寒流.……”
“笑猫老弟,你一定要节哀!”老老鼠安慰我,“面对自然灾害,我们都无能为力。”
“是呀,我们总得继续生活。”我说,“今天,我们就给小可怜下葬。”
老老鼠问我“你准备把小可怜埋在什么地方?”
“山洞上面。”
“也好,就当她长眠在那里,还和你们一家在一起。”
说话间,天已经亮了。我和老老鼠分头行动:我进山洞去做下葬的准备,老老鼠到山洞上面去掘坑。
虎皮猫还抱着小可怜的尸体。我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宝贝儿,我给小可怜找了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虎皮猫神情恍惚地问:“睡觉的好地方?在哪儿呢?”
“就在我们山洞的上面,离我们很近。”
“走吧……去睡觉的好地方……”虎皮猫两眼无神,她像在对小可怜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妈妈天天看着你,守着你……”
虎皮猫衔着小可怜,跟着我爬到山洞上面。
老老鼠掘好了一个不大的坑,早已悄然离去。
我们一家围在坑边。凄厉的寒风从我们的耳边呼啸而过,分不清哪是风声,哪是我们悲伤的呜咽声。
“爸爸,小可怜睡在里面好冷啊!”
我对二丫说:“我们在坑里面铺上厚厚的一层梅花瓣,小可怜就不会冷了。”
我把布袋里的梅花瓣倒了一半在坑里,坑里便有了松松软软、金黄而透明的暖意,还有一股幽香从坑里升腾起来。
我在虎皮猫的耳边轻声地说:“宝贝儿,把小可怜放进去,让她闻着她最喜欢的梅花香,好好地睡吧!”
虎皮猫将小可怜的尸体轻轻地放在梅花瓣上,她的眼泪被风吹干了,她的心碎了。
我把布袋里剩下的另一半梅花瓣全倒进坑里,盖住了小可怜。
风刮得更猛了,坑里的花瓣被风卷起来,吹向空中。
风中的花瓣,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金黄。
风把坑里所有的梅花瓣都刮走了,小可怜也不见了。
“爸爸,我们的小妹妹呢?”
“她到天堂去了!”虎皮猫仰头向天,似乎已不再悲哀,“梅花瓣把她送到天堂去了。”
“天堂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们都要去的地方。”我告诉三宝,“小可怜先去了,她在天堂里等我们。”
生活就像一串珠子,是由悲、欢、离、合这样的珠子串起来的。小可怜走了,我们要尽快地从悲痛中走出来,因为生活还将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