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脏 (第2/2页)

“是你！我想起来了，你九零年读一年级，第二学期便跳级到了三年级，对不对！”吴淑琼也从记忆深处把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和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对应起来了。
　　
　　黄春亮是个苦命的男孩，爸爸早死，妈妈改嫁，不知去向，家里只剩下体弱多病的爷爷跟一个眼睛有毛病的大伯。他从五岁开始便自己砍柴做饭，割草喂猪，照顾两个家人，村主任和小学校长几次到家里要他去上学，他都不肯，说自己上学了，爷爷和大伯没人看，再劝，他便跑，躲。
　　
　　他九岁时，吴淑琼恰好到他们村家访，听人说了黄春亮的故事，便到家里看他，见小男孩一个人拖着大半桶的猪食去喂猪，衣服又破又旧，双腿瘦得跟麻杆似的，连忙过去帮忙拎潲水桶。
　　
　　“脏，别弄脏了你的衣服！”这是黄光亮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没事！老师帮你拎过去！”
　　
　　那天下午，吴淑琼在他家里，帮忙喂猪，扫猪圈，和他爷爷大伯聊天，劝他们让孩子去上学。“不是我们不肯，是他不肯去，念着我们两个没用的！”爷爷叹息道。
　　
　　“我劝他！”
　　
　　经过吴淑琼一番劝解，黄春亮果然在9月1日到学校去报到了，吴淑琼帮他交了学费，送了一个书包、两套衣服、一双鞋子，说是自己孩子大了不合身的。为了缓解他的后顾之忧，吴淑琼出钱，央求隔壁大婶在他上学的时候看顾下爷爷和大伯，还组织同村同学建了一支学雷锋小分队，放学后帮忙黄春亮分担家务。
　　
　　黄春亮没让她失望，第一次单元考试数学一百分语文九十八分，全校震惊。
　　
　　后来他们家吃了低保，勉强度日，黄春亮考上初中，她还送过他一个大红包和两套衣服。
　　
　　再后来，她到广州照顾过一段时间生病的丈夫，半年后回去被匆匆调到了五十公里外的山区，临走前曾经去过黄光亮家，他们家空无一人。据说，他改嫁的妈妈回来了，把他接走了，他爷爷和大伯则送去了镇上的敬老院。
　　
　　就这样，他们失去了联系，真没想到，他现在已经成了医生。
　　
　　“吴老师，太好了，原来你搬来了龙城！”黄春亮惊喜不已，拉着吴淑琼的手，一个劲说起当年的事情，感慨两人失去了联系，说自己好几次回老家，托人寻找过吴老师，可惜都没找到。
　　
　　吴淑琼也很欢喜，望着面前这个须根剃得发青的成熟男人，万分感慨。
　　
　　黄春亮问她们住在哪里，一定要请她们一家吃饭。
　　
　　吴淑琼说自己来看女儿的，明日就回去了。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来逼女儿相亲的。
　　
　　黄春亮回头看看斜靠在病床上的庄小蝶，说小师妹来拿过几次药，可惜当时没注意到小师妹右边额角的伤疤没及时认出她，不知道她便是吴老师的女儿，要不早好好照顾她了。
　　
　　“老师，你放心，往后我一定会帮你多照顾师妹的。”
　　
　　庄小蝶早被他们吵醒了，却一直装睡。她可没有吴淑琼的惊喜与感慨。
　　
　　右边额角的伤疤！何止额角有伤疤，她腿上一大块烫伤也是拜他所赐！她可忘不了当年有个混蛋小子害自己多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