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黑风赤足圣火焚 (第2/2页)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愤怒。
　　
　　他的第一次愤怒，让圣女毫不犹豫便退去，让唐殒毫不犹豫便全力出手。
　　
　　巨剑迎风斩下，破风砍向酒徒。
　　
　　黑风被挤压，随后破碎，发出一阵牙酸的摩擦声，酒徒站在黑风之下，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剑，面无表情。
　　
　　巨剑斩下，破风而入。
　　
　　酒徒平静伸出双手，抓住了唐殒的巨剑，巨剑骤停，唐殒去势被阻，一口逆血涌上喉间。
　　
　　酒徒看着不明所以的唐殒，平静，甚至冷漠说道：“知道什么叫冥王之息么？”
　　
　　“风之内，我便是王。”
　　
　　“你进了我的风，那么你便臣服。”
　　
　　唐殒手持巨剑，与酒徒对持着，沉默片刻，说道：“你应该知道，在我的脚下，任何大山都会被踏平，任何悬崖都会被踩塌。”
　　
　　酒徒微笑说道：“你可以试试，走一步试试。”
　　
　　唐殒看着酒徒的笑容，沉默不语。
　　
　　砰！
　　
　　从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随着这声闷响响起，酒徒的脸色骤然一白，唐殒神情微凛，脚下再次跨出一步。
　　
　　脚近了，剑自然也近了。
　　
　　巨剑进一分，酒徒自然便退一分。
　　
　　砰！
　　
　　又是一声低沉闷响，酒徒再退一步。
　　
　　砰砰砰！
　　
　　这次是连续三次闷响，酒徒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唐殒巨剑没进，而是下压。
　　
　　酒徒单膝弯曲，苦苦支撑，弯曲的那只脚在不停颤抖，但终究离地面有一尺之遥。
　　
　　唐殒说道：“我不想杀你。”
　　
　　酒徒微微一笑，他的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神色却依旧平静：“我也不想死。”
　　
　　唐殒有些疑惑，蹙眉道：“那你为何不退？”
　　
　　酒徒说道：“我退了两步，这次不能再退了。”
　　
　　砰！
　　
　　一声比之前更加巨大的闷响如雷般传来，酒徒的右侧肩膀陡然出现一道刀口，酒徒右手一松，巨剑再次下压一分，身躯再次弯曲一分，但他的膝盖却始终未曾落下。
　　
　　酒徒突然露出一丝苦笑，呢喃道：“何为黑暗？何为光明？”
　　
　　唐殒脸色巨变，在全力下压巨剑以及如狗般狼狈倒跌而去之间犹豫了一秒，之后手腕微紧，就像收回巨剑。
　　
　　他不怕死，但他怕毫无意义的死。
　　
　　但他已经晚了。
　　
　　当他犹豫那短短一秒之时，便已经晚了。
　　
　　“他的灵魂回归了,天际的穹顶为谁存在？为罪恶深渊等待救赎的灵魂？虚假的祷言来自何处？来自那未曾看清伪善的愚蠢人们。地狱的七重大门为谁而开？为驱离的天使拥有最后驻地，耶和华是他的名，请允许我呼唤，当最后的末世告解降临，请赋予再一次燃烧的权利，以冥界之七重大门守护者的名义。”
　　
　　“纵使堕入无边黑暗，又何妨？”
　　
　　“纵使光明不再，又何妨？”
　　
　　“纵使地狱便是深渊，又何妨？”
　　
　　“脚踏光明，身在黑暗，当我不再光明，又何妨？”
　　
　　“若我堕入黑暗，那我便是黑暗。”
　　
　　“若我信奉冥神，我便是冥神。”
　　
　　“如此，又何妨？”
　　
　　“虚幻的末日主宰，请借与我无上之力，崩碎希望的混沌。”
　　
　　酒徒字字诛心，诛的是酒徒向往光明的心，诛的是唐殒决然的心。
　　
　　酒徒每字落下，唐殒脸色便苍白一丝，酒徒每句落下，唐殒便吐出一口黑血，酒徒话音稍落，围绕在他身侧的黑风骤然变的无比狂躁起来，仿佛在无声的嘶吼。
　　
　　唐殒运力于口，大吼：“何妨便是无妨！无妨便是无理！你身在黑暗！我便有权利诛你！如此便有理！你凭什么胜我？”
　　
　　随着唐殒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抵挡住侵袭而来誓要席卷一切的黑风。
　　
　　唐殒施展的乃是蛮族秘书，破心咒，有理，便胜。
　　
　　然而下一刻，黑风便轻易的撕裂空气，撕裂光线，如无数把细小的黑刃，向着唐殒切割而来。
　　
　　唐殒脸色煞白，呢喃道：“怎么可能。”
　　
　　酒徒站在黑风之中，便宛如站在黑暗之中，夜晚昏暗的光线被切割开来，折射在旁，酒徒平静说道：“我说过，我若选择黑暗，那我便是黑暗，既然我是黑暗，那我讲的便是黑暗的道理，便是我的道理，你凭什么胜？你凭什么有理？”
　　
　　唐殒大吼道：“不！不可能！我走过半个大陆！却始终未曾跨出一步！你凭什么便已经跨出了那一步！”
　　
　　酒徒怜悯的看着他，黑风席卷而来，割裂唐殒的声音，笼罩住了唐殒。
　　
　　一声宛如野兽般的怒吼从黑风中发出，血色光芒绽放，从黑风的缝隙中渗出。
　　
　　唐殒一剑斩破黑暗。
　　
　　但他已身受重伤。
　　
　　无数道刀口，将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血人。
　　
　　酒徒说道：“以前的我，并不是因为走不动，所以才走的快，而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一步跨出，便在千里之外。”
　　
　　唐殒沉默片刻，说道：“我懂了。”
　　
　　随即，唐殒转身离开。
　　
　　他明白了酒徒的话。
　　
　　他不是跨不出，他只是不想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