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迷雾之上 (第2/2页)
我只碰到过一次。有一个男孩,在同样大雨滂沱的一天似乎是走错了路,呆呆地独自站在关着山川的小屋前…
“李如风!”
汤勺猛地把我从回忆当中抽离了出来。“嗯?”我朝他望过去,刚刚记忆的画面一下就断了。外面荒寂的被烧成大片焦黑的草丛之上,夜色包裹着星光。天空显得特别辽阔和低矮。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
“没有。我也忘记了。”我望着窗外,幽幽地说。
“刚刚小四来叫我们下去,带上羊皮纸。”汤勺说,“走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身,顿了顿对我说:“南洋会没事的,假如山川真的没死,你也一定能找到她的。这些事都会水落石出的。”
我点点头。那最后一句大概他也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些事都会水落石出的。我会知道当时到底发生过什么,而他也会知道,在他父亲身上所发生的事。
羊皮纸比对的结果没有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我们所得到的第二张羊皮纸,应该是地图的第一部分。
“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并没有找到画,而是找到了一个带暗器的盒子,羊皮纸在那里面。”我对胡凯说。
“小四和我说了。”
“那你原本是以为画也在那里吗?”我问。
他摇摇头,说:“不是。我知道画不在那里。”
“那你怎么知道羊皮纸会在那里?”
“因为…”他微笑着望了望我们,“我找到了画,在你们出发去威尼斯之前,我已经找到了画,并且我知道画里的东西被拿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我们都皱起了眉头,听得一头雾水,便掏了张照片出来。照片上的男人,就是当时混进来,挟持我的那个大西装!
“认识吧?这人名叫费德明,无业。老婆和女儿都住在佛罗伦萨河对岸的一间老房子里面。我就是在他家里找到了画,就被他藏在他的床底下。”
“什么?!是他偷了画?!”我震惊道。汤勺也皱着眉,大约是在思考这之间的关联性。
“画是不是他偷的,我不知道。但是,画既然是在他家发现的,而里面的东西又没了,多少都应该和他有点关联性。所以我就派人去查了他之前的行踪。他混进我们这里也有段时间了,虽然不像卢比那么久,也不是突然就混进来的。”
我看了看站在边上的小四,听见卢比的名字,他还是表现出了不自在。
“然后,我查到他前阵子曾经请假,说是回一趟南部老家,但他其实去的地方是热那亚的那个公墓。”
“所以你就怀疑他把东西藏在公墓里。”汤勺说。
“是。”胡凯点点头,“公墓那边有关的信息,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件事。”
“是什么?”汤勺问道。
胡凯指了指那个人的照片,“这个费德明,曾经坐过牢。他被放出来之后,过了没多久,就隐姓埋名混进了我这里。我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目的。不过,当时他坐牢的原因我倒是查清楚了。”
胡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与1990年那桩古画偷盗案有关。这个我就不用多做解释了吧,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没错,就是那个身手轻巧的女人,从我这里偷走的那幅原件。”
“怎么会?!”我转头望了一眼汤勺,又转向胡凯,满肚子的疑惑,“那件偷盗案,不是….不是说后来是过了三年,画是自己突然又出现了么,没有查清任何东西,没人背负责任吗?”
“对,理论上应该是这样。但其实还是有一个人负了责任,这个人就是当时值班的博物馆保管员,费德明。就是这个人。当时他只有十九岁。”他用手指了指照片。
“就算是渎职罪也不至于坐牢啊…”我有点一头雾水,这个连死刑都没有的天主教国家里,这种程度上的渎职顶多是叫他滚蛋,或者罚款,怎么可能被送去蹲牢房呢?
“不是渎职。是协助偷窃和造假。”
“造假?”我越发地听不懂了。
“对,造假。1993年回去的那幅画是假的。博物馆当时不愿意公开,又必须要给文管会和政府一个交代,于是谎称画找到了。”
汤勺眉毛动了动,眯着眼睛望着胡凯,“你怎么知道当时回去的那幅画是假的?”
“你见过原画吗?”胡凯微笑着问汤勺。
汤勺点点头,“我见过,画最早进入博物馆的时候,我就见到过。”
“后来呢?找回来之后,你还见到过吗?”胡凯又问。
汤勺想了想,如实回答说:“没有。后来93年的时候画再次出现,博物馆害怕再被偷,于是就放进了瓦萨里长廊里面,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每一次瓦萨里长廊开放,似乎都见不到那一幅画,所以后来我也没再见过….我一直以为当年回去的是原件。”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警局和博物馆的人员调动那么大,几乎当时在职接触过这个案子的,全部被调职了,不管级别高低大小,就是因为怕他们把原件究竟是什么样的泄露出去。所以后来的人,根本就没什么人真正见过原件。都以为那一幅就是原件。”
我听到这里,冷汗直冒。也就是说,那时候失窃的画,确实是第一时间就被什么人放到了我的店铺里….
“你怎么知道?”汤勺问。
“我当然知道。原件是ALAN宋以私人名义卖给博物馆的,后来又被他给偷回来了,因为这是当时我的父亲给他开的条件。他欠了我家三千万欧元的债务,我父亲说,假如把这幅画弄回来给他,债务就一笔勾销。于是ALAN宋又冒险把画偷了回来。所以这画一直都在我家。哪里都没有去过。”
“大鹰…”我不禁张大了嘴巴,事情居然这么离奇……
“那你父亲为什么要这幅画呢?你一早就知道画里的秘密了?”汤勺又问。
胡凯摇摇头,“画里的秘密我并没有很早知道,可以说没比你们早。我父亲是我父亲,他做的事情我曾经是不可以过问的,直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把话说完,“至于为什么,时机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他眼中的秘密里,包裹着一层忧伤的神色。我很想知道,那层忧伤神色里,又会有什么样的秘密……
“你刚才说,当时费德明坐牢是因为协助偷窃和造假…指的是那幅假的画吗,可那幅画….”我看了下汤勺,“好像是同时代的赝品啊….?”
“是不是那幅,或者是哪一幅,我都不知道。这些都是后来我查到的事情。但是我相信,他应该是被套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只是不知道这黑锅他是帮谁背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始终没开口说一个字究竟是为什么。我后来找过他的老婆女儿,似乎之前一直生活在那里,从他出来后,也就是混入我们这里之后没多久好像就不见了。周围也没人再见过她们。”
我和汤勺都陷入了思考。当时他说,他的老婆和孩子都在“他”手里,是不是这么多年,他都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一直保持沉默呢?背后的那个“他”究竟是不是歌里。但是奇怪,歌里那个时候才多大啊,如果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威胁他的话,歌里的年纪应该不可能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哦,不过说到造假,当时确实有个人很有名,她叫尼可,是个女画家。特别擅长模仿各个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的画作。但她只是模仿,倒是从来没有什么造假丑闻出现过。究竟有没有做过我就不知道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我问。
“死了。”胡凯说,“1990年,也是那一年,发生失窃案之前,她就被烧死在家里了。好像是为情所困,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