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五针 (第1/2页)
五针
明嘉靖年间,在沈阳城郊的三里店有一户姓习的人家,家中只有夫妻两和一个年方及笄的女儿,家境也算殷实。习家女儿小名叫做丽娟,生得是聪明伶俐清秀可人,因习老头和妻子王氏年过三十才得了这么一个独女,两人是爱若掌上明珠。这年初春时节,丽娟和几个女伴出门踏青游玩,不想傍晚回家后便直呼头晕乏力,连饭也未曾吃就上床休息了。老两口以为丽娟白日玩的累了,所以也没有在意,不想晚上睡到半夜,忽听一阵喧笑声将他们从熟睡中惊醒。习老头和老伴醒过神来便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发现这声音竟然是从女儿丽娟的闺房中传出的。老两口心中不由惊疑交加,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在女儿的房间,莫非是丽娟在说梦话不成?想到这里习老头便让老伴王氏披上衣服去女儿房间看看。
待王氏掌着灯推开丽娟房门,却见她仍然好好的睡在床上,只是口中不停的大声自言自语,只是语声忽男忽女,好像梦中在和人交谈。王氏见状心中疑惑不已,急忙上前将女儿叫醒,一问之下丽娟方道白日赏花之时曾遇见一个身着黄袍的年轻男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风流倜傥,一见她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良久。丽娟见状心中害怕,急忙拉着几个女伴匆匆离开了,临走之际她回头偷偷看去,那男子还冲着她微微一笑,将她吓的小心肝扑通乱跳,自那之后便一直感觉头晕乏力,所以一回到家中就先睡了。不料睡到半夜忽见那黄袍男子推门而入,坐在她的床边和她说话,开始她大惊失色想要喊叫,可是用尽气力却又喊不出来。男子见她惊恐万分,于是不住安慰于她,只说见她生的貌美如花心中很是倾慕,想要和她做一对长久鸳鸯。丽娟本来心中十分恐惧,可是听男子说着说着不知怎的也就不怎么畏惧了,渐渐还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起话来。两人正在调笑之时王氏便推门而入,年轻男子也随即化作一股青烟不见了。王氏听罢不由满腹狐疑,想起方才进来时并未看见房内有什么陌生男子,以为女儿只是做了一个春梦,于是安慰了两句便转身出了门,待回房中给习老头一说,他这才放下心来。
不想第二天夜里三更刚过,老两口又听见女儿房中传来喧笑声。习老头听了半响,心里终究放心不下,于是便亲自和王氏一起到丽娟房中查看。两人推开房门一看,发现女儿仍和前晚一样在自言自语,王氏正待上前将她叫醒,忽听她尖声细气的说道:“有人进来了,我要先走一步。”话音将落只听一阵风起,窗户砰的一声就打开了,似乎有人刚刚窜出去一般。两人听丽娟方才所言居然如同男子之声,再看窗户又无缘无故的被打开,心中不禁惊诧莫名。王氏急忙奔到床前将女儿叫醒,这次丽娟醒来依然是迷迷糊糊,所言和前晚一样。习家夫妻俩听罢不由面面相觑,彼此心中都惊疑不定。他们担心自己一走女儿又有什么不测,于是便让王氏陪女儿同睡,看看到底有何异常。好在这后半夜丽娟睡的很熟,也没有再说什么胡话,王氏见状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早晨起来,只见丽娟精神恍惚,整整一天不思饮食,老两口问她话她也不答,只是一个人坐在闺房发呆。习老头和王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都为她忧虑不已。到了黄昏,丽娟忽然推说身体疲倦,又早早熄灯上床睡了。习老头见状放心不下,仍让老伴去陪女儿同睡。
不料到了半夜,王氏又被女儿的胡言乱语所惊醒,她起身一看,只见丽娟双眼紧闭,口中却喃喃说个不停。王氏看着女儿,脸上不禁满是忧惧之色。她正准备下床将老伴叫来,却看见丽娟忽的睁开双眼,眼中绿光闪烁,瞳孔缩成一线,面目诡异的紧盯着她。王氏见此情形大吃一惊,口中惊呼一声便欲下床去找习老头,不料双脚刚刚挨地就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两眼一黑便砰的一声摔在地下人事不知了。习老头在自己房中睡的正香,忽听隔壁老伴大叫一声便没了响动,他心知大事不好,于是急忙起身掌着油灯过来查看。没想到一进门便发现王氏摔在床下昏然不醒,额头还渗出汩汩鲜血来,女儿却浑然不知,依旧在床上说个不停。习老头一时惊慌失措,急忙上前先将王氏扶起,口中一边呼唤,一边用衣袖替她擦拭额头的血迹。正在手忙脚乱之间,忽见丽娟猛然从床上坐起,将头转过盯着自己,眼中绿光莹莹,一字一顿的大声说道:“你家老太婆太不懂道理,冲撞了本大仙,姑念她这是初犯,这次就不予计较了,下次若是再犯,本大仙定当不饶!”声音尖利干涩,犹如蝉噪,绝非女儿平时的声音。习老头看见老伴摔的头破血流,本就心惊肉跳,此时再看女儿如此诡异,更是魂飞魄散,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急忙抱上王氏夺门而出,耳听身后传来一阵狞笑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让人觉的更加毛骨悚然。
待他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房中,将老伴放在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王氏这才慢悠悠的醒转过来,一睁眼看见习老头便止不住的流泪,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习老头问她如何摔倒,她便将方才之事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习老头听罢,叹一口气对王氏道:“看现今之情,丽娟要么是得了什么疾病,要么就是撞了妖邪。我看眼前之际是要先找个大夫来给丽娟看看再说。”王氏听了也觉除此之外别无良策,于是便点头同意了。好在过不多时天色已亮,习老头赶紧出门去找大夫,不到半个时辰便领了一个郎中回来。夫妻二人和大夫一起来到女儿门前,悄悄将门推开,没想到丽娟早已起床,正坐在镜前梳妆打扮,回头一见父母和一个陌生男子进得自己的闺房来,不由又羞又急,脸上瞬间绯红一片。习老头小心翼翼的上前问她昨晚之事,她却是茫然不知,看见母亲头上的伤痕还惊讶万分,一个劲的追问是怎么回事。两人对女儿说了昨晚的情形,丽娟听罢也是惊疑不已,只悄悄告知母亲每晚做梦都会梦见一个黄衣男子和她调笑亲热,其余一概不知。
王氏对习老头一说两人心中更是疑惑,于是便让大夫给她把脉。这大夫给丽娟把完脉,将夫妻二人叫到门外,对他们道从脉象来看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怕这不是什么疾病啊,建议他们再找个神婆看看。老两口听罢深以为然,送走大夫之后又急忙找来一个本地小有名气的神婆。这神婆一到丽娟房中便四处查看,脸上表情庄严肃穆,待得看完她一本正经的对习老头说这房间内妖气冲天,急需做法驱妖,否则丽娟小命不保。席家老俩口大惊,急忙请她做法,允诺事成之后定有重谢。那巫婆戴上法冠手持铜镜便开始跳神驱妖,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方说妖怪已被自己赶走了。习家夫妻俩闻听此言心中大喜,口中连连称谢,临出门的时候更是给了一大笔钱作为谢意。待送别巫师回来两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认为驱了邪女儿总算是安然无恙了。不成想到了这天晚上女儿依旧梦话连连,和前几天的情形一模一样,不仅如此,两人还不能再将她叫醒,否则的话轻则被她破口大骂威胁一番,重则当场便飞瓦走石将老两口打的头破血流。二人无可奈何,只好躲在自己房中听之任之,自此以后每天晚上女儿都不能安睡,不到半月便日渐憔悴,老两口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均是心急如焚,可是却束手无策,自是苦不堪言。
过得半月,习家之事逐渐传了开去,附近居住的街坊邻居都觉得此事非常怪异,于是纷纷主动上门出谋划策。可他们所说的无非就是巫婆神汉之类,习老头听了总是摇头,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他心中都觉得这些办法终非善策。这一日几个邻居正在街头谈论此事,忽被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听见了,他本是一个热心之人,于是便专程上门告诉习老头,说道离此地十五里之遥有一个名为无极庒的村子,庄上有户姓赵的人家,这赵氏家族在当地是妇孺皆知的大户,不仅仅因为祖辈世居此地,更因为自宋朝的时候赵家的一位祖上不知从何处学来了驱邪之术,可以驱妖除怪甚是灵验。赵家自称此术是得自神仙真传,所以历代相传至今,人称驱邪赵家。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遇见怪异的事情或者不干净的东西,只要找到了赵家的人出手,定能驱邪避祸逢凶化吉。如今这赵家当家的名叫赵晓庆,因在家排行第三,人称赵三爷,若是能请他老人家出手,定当能妙手回春手到妖除。习老头一听此言心中狂喜,有如落水之人抓住了棵救命稻草一般,当即便向货郎打听清楚去赵家庄的路径,然后吩咐王氏备上一份厚礼,再请来几位好心的邻居照顾丽娟,两人便一起去了无极庒。
他们一路走走问问,不到三个时辰便来到了村中。两人在村民的指引下很快来到了一处宽大的院落前。只见这院子由八间青砖瓦房构成,两扇红漆大门在阳光下甚是耀眼夺目。习老头沿门口台阶而上,抓住门环敲了数下,不多时门便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个年约四十六七的精壮汉子来。这汉子身着青袍,头戴一顶圆帽,个头虽不算高大,但却身材健硕,面上不怒自威。习老头对他躬身做了一个揖问道:“敢问赵三爷此刻在家吗?”这汉子双手抱起也还了一个礼道:“不敢当。在下便是赵晓庆,不知您登门拜访有何贵干?”习老头得知此人就是赵三爷,当下也不说话,一挥手先让王氏赶紧上前将所带银两和礼物奉于赵晓庆面前,这才对他说道:“我们带了一些薄礼,还请赵三爷笑纳。”赵晓庆一见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心中不知怎么回事,于是赶紧将夫妻二人让进屋内。
待夫妻二人在堂中坐定,赵晓庆让家人奉上香茗,本想等他们休息片刻后才问二人来意,习老头心中却焦急难耐,不待茶水端上便将家中近来所发生的怪事告诉了赵晓庆,赵晓庆听完后方才知道老两口所来为何,当下笑道:“驱邪除妖本是我赵家的本分,即是如此,待我收拾一下便和你们一起去家中看看。”习老头听罢心中大喜,没想到这赵三爷如此爽快,并无半分架子。正待起身,忽听赵晓庆又道:“去虽可以,只是我有一个要求,需要贤伉俪答应了才行。”习老头本来正暗自高兴,忽听得此言不由心中又是一紧,想着莫非他嫌我们所带钱财太少?正待张口相问,又听赵晓庆道:“我赵家当年蒙仙人垂爱授予异术,当时就已发下誓愿,以后施法绝不收人一丝一毫,否则必遭天谴。我可以随你们去,但是你们所带的礼物需原封不动的再带回去,否则的话,恕我实难从命。”老两口听罢互相看看大感意外,没想到赵三爷提出的居然是这个要求,心中不由感激万分。眼见他说的坚决,只好先答应下来再说。赵晓庆看老两口应允下来,这才回房收拾了一个包囊,背在肩上和他们一起出门离去。
待三人回到习家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赵晓庆一进门便对习老头道:“此时不要让令爱看见我,免得妖孽有了准备早早逃逸,待得晚上我再去她室中除妖。”习老头听罢便将赵晓庆悄悄引至一间偏房内,让王氏做好酒饭端进去,待他用过便在房中休息,只等半夜再出去降妖。到了漏下二鼓之时,习老头和王氏耳听得女儿闺房中又传出嬉笑声,急忙来到赵三爷房中将他请出,王氏在前掌灯,习老头和赵晓庆二人紧随其后,三人一起来到闺房前推门而入。不料赵晓庆前脚刚踏入室内,忽觉一阵阴风扑面而来,身上不由连打了几个寒颤。正待上前仔细察看,忽见丽娟腾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满头乌发披散下来将脸庞遮住,只露出两只赤红的杏眼,怒目圆睁紧紧盯着自己。习老头和王氏见状不由吓了一跳,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唯独赵晓庆不为所动,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处一言不发。此时又见丽娟小口一张,居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依然尖利高亢,有如杀鸡一般,让人听后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全身上下不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只听她笑了一会,忽然阴森森的说道:“久闻赵三爷法术高明,今天我姑且来试一试,看看所言究竟是真是假。”说毕便端端坐在床上,将头缓缓转动向三人一一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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