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五针 (第2/2页)
赵晓庆见状也颇为讶异,心中暗道历次除妖凡是一听我大名的不是抱头鼠串就是早早求饶,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物。当下不敢怠慢,从身后所负的布囊中拿出五色乾坤令牌一付,吩咐习家老两口退在身后,接着脚走禹步,口中喃喃念起咒来。只见他身形越走越快,不到半柱香时分已然足不沾地行走如飞,一时间将习家夫妻俩看得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再走片刻,忽见他双手用令牌互击起来,每击得一下,令牌之间便隐隐有火光一闪,而床上的丽娟每听得一响就全身一抖,击的数下便牙关紧咬,数次想奋力起身站起,只是身形甫动,一听到令牌交击的声音便又坐回床上,好似腿软无力一般。赵晓庆眼见如此,脚下步伐加快,双手互击越来越急,眼见丽娟全身抖如筛糠,忽的噗通一声仰面便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赵晓庆见她倒了下去,迅速从囊中拿出一个红桃木做的手镯来,转头示意习老头和王氏上前帮他将丽娟右手按住。此时夫妻俩在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昨舌不已,耳中忽听赵晓庆呼喊声方才醒过神来,战战兢兢上前将丽娟双手牢牢按住。丽娟此时已然醒来,但是似乎依然无力反抗,躺在床上也不挣扎,只是口中兀自谩骂不已。赵晓庆先将桃木手镯戴上丽娟的手腕,然后从背囊中拿出一个雕刻精美的银盒来。待打开盒子一看,原来盒中装着五根银针,每根约有三寸之长,针身上还镌刻着篆书一般的细纹,只是针针图案不尽相同。
赵晓庆伸手拿起一枚银针将其插入丽娟右手尾指之中,鲜血随即殷殷而出,她却似浑然不知一般,忽转头对赵晓庆笑道:“赵三爷,你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我可不畏惧于你。”赵晓庆见她不惧,也不答话,当下拿起第二枚银针,又从无名指中插了进去。这次银针刚刚插入,丽娟忽脸色一变,似乎不能忍受这痛楚,口中虽不时呻吟,却依然说道:“待我恢复过来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赵晓庆见此妖如此凶悍,手拿第三枚银针便欲刺入右手中指,丽娟一看不由面色大变,厉声尖叫道:“赵三爷,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命呢?”赵晓庆听得此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你既然这么怕死,为什么还要再祟人呢?”口中说话间,手中作势便欲扎下去,丽娟此时又叫道:“请三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赵晓庆停下手中之针对她说道:“若是真的如此,你应发下毒誓速速远去,否则我一定不会饶恕你的。”语音刚落,丽娟就言辞凿凿的发起誓来,赵晓庆待她发完誓言,方才依次拔针。银针刚刚拔出,就听丽娟口中连呼两声“可惜,可惜”,随即眼中赤红消退殆尽,慢慢闭上双眼就此一头倒下昏睡过去。习老头眼见女儿右手血流不止,将被褥床单都已染红,不由心疼不已,赶紧让王氏找来布匹包上,眼见赵晓庆正在收拾器具,心中不解他为何将妖孽放走,于是张口问道:“敢问赵三爷,此妖为何物,为何要将这害人之物放走?”
赵晓庆一边将银针等法器放入囊中,一边对习老头道:“此物实乃一只修为颇深的刺猬成精,即俗人所称的白仙。人属阳,妖归阴,此妖本系至阴之物,白日阳气旺盛,故妖不敢侵人,而女子性本阴柔,加之夜晚睡觉阳气内敛,故此物能有可趁之机,惯于在梦中幻化祟人,吸取精气。而今我已将它驱走,谅它不敢再来。上天本有好生之德,自我赵家祖上起,都不欲赶尽杀绝,故留它一条活路罢了。”老两口听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罪魁祸首即是刺猬精,若不是赵三爷,恐怕丽娟是凶多吉少,两人自是对赵晓庆千恩万谢。正在说话间丽娟已然悠悠醒转,猛然间看见房中居然有个陌生人不由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觉右手痛彻心扉,转过头来一看王氏正在包扎自己的右手,一时心中千般疑惑却不知从何说起。此时赵晓庆已将自己的物品一一收拾妥当,见留在丽娟的闺房甚是不便,于是背上包囊便欲告辞。习老头再三挽留他道等吃了早饭再走,赵晓庆却不愿再过打扰,趁着天光已放亮便想踏上归程,习老头实在无奈,一直送到三里外才依依不舍的与他道别。
过得半月,丽娟在家中慢慢调养之后,身体也逐渐恢复了健康,习老头便与老伴商量着带上女儿去赵家专程登门道谢。这一日两人备好四色礼物带上丽娟来到无极庒赵家,敲门进去后便道明来意,可赵晓庆仍是坚持不收,正在两人拉扯推辞间忽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从门外进来,原是赵晓庆的独子易生从外游玩回家。赵晓庆见状便叫住易生,让他给习老头和王氏行礼。习老头一见这赵公子长的是玉树凌风儒雅俊秀,口中不禁连连称赞不已,和赵晓庆闲聊间才知易生至今尚未娶亲,两人又寒暄了数句,赵晓庆就是不肯收下礼物,无奈之下习老头夫妻俩只好又带着礼物和女儿怏怏而归。待得回家之后习老头总觉得心中过意不去,于是和老伴一商量,不如将女儿许配与赵家公子,一来赵家对丽娟有再生之恩,二来这赵公子的确生的一表人才,嫁与他也不会亏了自己的女儿。两人商量毕就去问丽娟的意思,丽娟那日在赵家见了赵公子,心中本也有点倾慕,此时又兼之是父母之命,当即便羞涩的低头小声道:“全凭父母做主。”夫妻俩见女儿也同意了,心中自是喜不待言,于是就找了本地一个很有名望之人作为媒人去赵家提亲。
赵晓庆听得媒人一说,初时心中大感愕然,可是见媒人言之凿凿,自己又不便推辞,于是便去问儿子的意思。易生自那天见过丽娟之后一直觉得这女子清秀委婉,颇为可人,心中本就念念不忘,此时见父亲来问,当即便说愿意。赵晓庆见儿子同意了,虽然心中觉得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既是习家一番美意,若是自己再过推辞会让人家觉得过于托大,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便点头默许了。当下两家便定了个吉日隆重成亲,成亲之日鼓乐齐鸣宾朋满座,上至县城的绅士名流下至十里八乡的村民纷纷前来祝贺,都认为这是天作之合。合卺之后夫妻俩夫唱妇随倍觉恩爱,对翁姑也很孝顺体贴,一家人过的是其乐融融。如此过了一个多月,赵晓庆受人所请出门除妖,因这家所住的地方甚远,所以这一去要两三日才能返还。当天晚上易生睡的正香,忽听耳旁有人说话,他睁眼一看,丽娟竟然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易生见状大惊,急忙伸手推她想要将她唤醒,没想到丽娟忽然睁开双眼,面目狰狞恶狠狠的对他呵斥道:“你这凡夫俗子怎敢睡在这里,还不快给我滚!”说毕张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了过来。易生见此情形心中大骇,纵身一跃便跳下床去,丽娟随即也起身在后紧追不已。易生无奈之下只好夺门而出,在院中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叫。
这一番大叫将赵家上下都被惊醒,待众人起来一看,都是惊骇万分。易生的母亲和几个家仆想要上去拉住丽娟,却见她披头散发容貌狰狞,见人便作势欲咬,于是一时间谁都不敢上去,只好拉了易生避进房中,各自紧锁房门待在里面不敢出来。只听外面丽娟一直在大呼小叫高声咒骂,随之飞沙走石狂风大作,将赵家院中水缸等物瞬间砸了个粉碎。众人见丽娟狂态可怖,于是更是紧闭门窗坚守不出,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鸡叫三遍,众人听得外面突然静悄悄的没了声息,于是便偷偷打开房门观看,只见丽娟却仰面倒在地下一动不动。易生从房中出来大着胆子上前查看,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然口吐白沫人事不知,于是赶紧将她抱入房中,煎来汤药灌下,丽娟这才醒转了过来,只是她两眼发直面容痴呆,任凭易生怎么问她就是一声不吭。易生无奈,只好先找家人将她照看,自己急忙出门去找父亲回来。到得黄昏的时候,丽娟忽的又坐了起来,左顾右盼烦躁不安,家人见此情形很是害怕,于是偷偷退出房外,将门反锁起来。不一会功夫就听里面传来她的叫骂之声,过了片刻又听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原是她又将房内家具打了个粉碎。
正闹的不可开交之时,却见赵晓庆和易生匆匆走进门来,两人都是一头的汗水,显是赶了很远的路。原来赵晓庆见儿子匆匆前来找他不由大为诧异,待听得缘由后更是心惊,好在此时他已将这家的妖物驱走,当即便向这家借了两匹快马和儿子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没想到前脚刚刚进门,就听丽娟房中传来一阵尖声道:“赵家老儿,你口口声声称除妖不收一文钱财,可是你赶走了我却将如此美人做了你家儿媳,这好处岂是钱财可以相比的?”赵晓庆一听此言不禁面有惭色,只好温言相劝道:“此事非你所想,况且你已经发过毒誓,为什么还要背弃呢?”只听房内声音又道:“习家女子天香国色,我实在是不甘心放弃,纵是背誓身死,也绝不容她进你的家门。”赵晓庆听罢却不怒反笑道:“我除了几十年的妖,没想到今天却被妖怪进了家门。”说毕便盘膝坐在门外,从背囊内拿出七个纸人放在地下,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向纸人吹了一口气,只见七个纸人随即起身立起,依次转起圈来。
赵晓庆双目微闭,口中喃喃做声,地下七个纸人也随之越跑越快,同时从丽娟房中隐隐传来雷电交加之声。过了半柱香时分,只听房中轰然一声巨响随即就没了动静。赵晓庆转头吩咐易生端来一碗清水,含了一口喷在纸人上,七个纸人随即停住倒下。赵晓庆小心的将纸人收进包内,站起身来让家人将房门打开。待众人进去一看,只见丽娟已倒在地下昏迷不醒。赵晓庆见状又拿出银针来,不由分说连刺三指,只刺的地面一片鲜血淋漓。此时丽娟忽睁开眼睛大骂道:“你这老畜生就只会这点本事,我几百年的修为且能怕你这点雕虫小术。”赵晓庆眼见丽娟眼中赤红如欲喷火,知道这妖怪的道行又加深了不少,于是拿出银针便扎在食指之上,只见丽娟脸色突变,似不堪忍受,默然良久忽大声叫道:“我知道三爷的厉害了,请放过我吧。”
赵晓庆心中暗暗思量,我这五雷银针贯心术普通妖怪能捱到三针的少之又少,此妖居然能受四针方才求饶,可谓凶悍异常。此次它既能背誓,难保下次不会再来,过的几年它道行深厚只怕连自己也制不住了,况且这祸患是在自己家中,务必要铲除干净。于是大声呵斥道:“你这妖孽反复无常言而无信,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丽娟一听更是百口求生,赌咒发誓绝不再犯。赵晓庆不为所动拿出最后一根银针便狠狠扎进了拇指中。丽娟忽大叫一声,头发竖立怒目如炬,死死盯着赵晓庆道:“五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赵三真是狠心人!”说完便倒在地下一动不动,眼中绿光也渐渐消散殆尽。赵晓庆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吩咐儿子将丽娟抱上床去包扎伤口,自己收拾了东西对家人说道:“此妖已被我除去,但尸身仍在院中。此物性喜阴暗潮湿,大家在这些地方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众人听他说罢便依言在院中到处寻找,过得一会忽听有人惊叫不已,赵晓庆赶去一看,原来家人在后院堆积柴火的地方发现了一只黄色的刺猬,此物身形有如牛犊一般巨大,口舌尽赤,右爪上五个血洞正冒着黑血,已然死去多时。赵晓庆命家人将刺猬剥皮熬汤,用此汤给丽娟连续服用七天,这才让丽娟恢复了正常,自此以后赵家便再也没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