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残酷的战斗(2) (第1/2页)
牙一咬,心一横,几乎不作瞄准,吴金峰砰地开了一枪,耳膜轻微地发鸣。旁边几个士兵也都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各自的战斗位置。在MG42机枪那极快的射速映衬下,M1式加兰德步枪的声音显得有点零零落落的,其实在夜战的环境中,没人知道自己的子弹是否能打死鬼子,也许它们飘忽不知所踪,也许在垂死的鬼子躯体上补了无关紧要的一枪。纵然如此,守军的士兵们还是卖力地瞄准、射击,机械般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将弹仓中的子弹全部打光,才能够在不被喝斥的情况下蹲下来再次装填子弹。
接连射了三发子弹,吴金峰再次缩回到战壕里,大口喘着气。让人难受的硝烟与泥土味道夹杂的奇怪气息,对鼻腔和肺部的压迫远远超过了现代烟雾缭绕的吸烟室。吴金峰偷偷将装填子弹的动作放慢,故意充耳不闻那愈发清晰的“杀子给给”的声音,然而军官们的口号显得越来越急促,枪声和爆炸声一阵紧过一阵,*似乎也开始派上用场了,防线上十之八九又会爆发残酷的白刃战。
装完子弹,吴金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旁边那个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突然跌坐下来。吴金峰本想给他一个苦笑,可当火光映亮他少了半个的脑袋时,吴金峰僵住了。有那么几次,吴金峰觉得自己骨子里是不惧怕战斗的,然而现实的压迫却总是让吴金峰不自觉地选择退缩,重新趴回战壕前边,眼前的阵地正在鬼子的炮火中重复着明亮、黯淡、明亮的过程。鬼子似乎要将这块阵地炸平一样,无数炮弹和子弹一刻不停地袭来,沙石碎块和断肢残件在空中飞扬,气浪夹杂着泥沙碎石尽显狂暴本色。火光下,吴金峰目睹一名勇敢的守军士兵在近距离拿着一个*包扑向鬼子的坦克,但这名士兵还没等扑上去,随即被另一辆鬼子坦克的机枪射中,7.7毫米口径的子弹在近距离无情打穿了这名勇敢士兵的胸膛,从后背溅射而出的血花是那样的触目惊心,吴金峰又一次怔住了。
眼前的残酷战斗仍在继续,*如雨点般砸向鬼子的坦克,轻重机枪也在拼命射击,但除了几捆集束*起到了作用,其余的对鬼子坦克好比隔靴搔痒。那些该死的铁疙瘩毫不留情地碾过守军的第一条战壕,而相隔不到三十米的第二条战壕就是吴金峰所处的位置!在坦克面前,普通的步枪无异于烧火棍,吴金峰不知所措地杵在战斗位置上,没有退缩,却也没有继续射击。这一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被吓呆了。
“轰”-----近距离的爆炸,声音听起来与稍远时是截然不同的。热浪转瞬即至,细小的碎屑使得暴露在外的肌肤顿感刺痛。转眼间,位于吴金峰右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一辆鬼子的薄皮坦克就变成了一团火球,燃烧的烈焰像一个火炬一样映亮了周围的区域,也让他清楚地看到这辆鬼子坦克的真实细节:短短的炮管、怪怪的炮塔、矮矮的车身以及履带、钢轮。一件杀人工具,工艺的粗糙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有实用性;操纵性的好坏无关紧要,只要能跑得溜、转得快、行得远。那就足够了!
当面之敌被干掉,吴金峰心中还没等燃起一星半点的喜悦,只见又一辆鬼子坦克在飞速转动的履带拉动下冲了上来。当车体正面的机枪口迸射出恶毒的火舌时,不想就这样挂掉的幸运儿终于在第一时间低头缩回到战壕中,心中已然选择了放弃:被鬼子打死就打死吧,战场真不是自己这样的新兵蛋子能够熬得下去的!震耳的轰鸣声中,第一辆鬼子坦克从相距不到十米处碾过这条战壕。吴金峰无力地靠坐在战壕里,侧头看着那些同样缩在战壕底部的人,不远处有个家伙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脑袋,样子比自己还怂。也有些人一动不动,不知是阵亡了,还是像自己一样选择了放弃。
就在这时,有人从吴金峰面前窜过,速度快得就像一阵风。吴金峰定睛一看,那不是自己的班长张堃吗?只见自己的班长张堃低着头、弓着腰,左手拎着*,右手紧抱着一个*包。等到又一辆鬼子坦克从战壕上碾过时,他突然放慢脚步,同时直起身子,片刻的停顿似乎是在权衡最佳时机。须臾,他奋力朝着鬼子坦克后部甩出*包。完成这个动作后,身体微微躬下,两眼死死盯着那辆坦克。相隔不到三米的吴金峰,在这整个过程中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两三秒之后,那辆即将离开视线的鬼子坦克后部腾起一团火球。相比于炮弹命中后发生的爆炸,这火球燃起的架势要温和许多,后来可能引燃了鬼子坦克油箱,发生了爆炸,而爆炸又引爆了坦克里的炮弹产生了二次殉爆,坦克由此彻底地炸成了一堆废铁,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堆。攻击了一辆鬼子坦克后,吴金峰看到自己的班长张堃并不打算收手。他迅速沿着战壕向北跑了一段,单手从一具士兵的尸体旁拾起一个*包,转而趴在战壕边向外张望。片刻之后,就像是看准了老鼠的猫,他以极其迅速而灵巧的动作爬了出去。吴金峰连忙侧身扭头,却已经看不到班长张堃的身影。虽然躲在战壕的时候前前后后被这家伙踢了五六脚要自己起来作战,但终归是一条战壕里的伙伴,唇亡齿寒,这时心里竟惴惴不安起来。战壕外面的枪炮声和爆炸声依然激烈无比,一闪一闪的火光也不知是*还是炮弹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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