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八四章 大火 (第2/2页)
二弟眨巴眨巴睡意朦胧的眼睛说;“山东婆还来家闹着要医疗费呢。”父亲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要个屁,屁都没有,再说了,公费医疗,场子要扣钱就让他扣吧,咱反正都欠那么多了。”父亲先硬后软,我不明白,难道父亲真是被教育好了?我自己也偷着乐。
“喔喔”院子里的公鸡叫了,可大家睡意不浓,一是怕火,二是头一次通宵的电,父亲又来家,不知不觉亮天了。父亲让我们穿衣睡一会儿,我和二弟躺下了,很快进入梦乡了。
天大亮了,母亲早起床喂鸡鸭等,我们被一阵说话声惊醒,院子里有十多人,大人是王玲玲的父亲。王大财,脸上麻子坑里还有木碳黑,歪戴着一顶绿色军帽,黄灰色的眼珠布满了血丝,说话声很大,平时他的嗓门就很大,爱开玩笑:“听说李师傅回来了?还睡呢?火烧炕头了,还睡?”母亲忙上前迎接:“他王叔快进屋,你这是刚从火场来呀脸还黑着呢。”
“可不是吗,走半宿了,坐飞机去几分钟就到了火场,可回来却是走半宿啊,哈哈哈哈。”王叔说话不无风趣,这是我也起身迎出门外。一股松树油渍味,和草木烟味,弥漫在空气中,王叔身上的烟味更大。进屋后王大财对着父亲说:“哎呀,我说你可真享福,还是有病好啊,打了人,还座轿车,还不用上山救火。真牛!”
父亲听后笑着应合着,“哪里赶上你呀,大英雄哦,我说那个救火大英雄,怎么样了?火势?”“向东山里着去了,南山没事了。这回拉站干去吧,大鼻子他爹老鼻子了,满山都是,全他妈的火燎杆子。”
“怎么着的火呀?”父亲忙问。“不知道,好像是一个家伙上山打苫房草,用火烤干粮时,不小心跑火了。”他接着又说:“他妈的,得回着火,要不,我上哪里坐飞机去呀?哈哈哈。”
我看看神气十足的王大财问:“飞机上好玩吗?王叔。”“好玩啥,忽悠一下就到地方了,贼拉的震耳朵。”
不一会屋里挤满了人。有问这问那的,杨大瞎子是最后进屋的,他六十多岁,有些驼背,腿还有点儿瘸,据说是旧社会被地主打的。他高鼻梁,大眼睛,但是青光眼,看人时眼睛眯眯一条缝。前门牙掉了几颗,解放后他娶了一个*,那个*瘦瘦的身材,黄脸皮,黄脸皮上还布满了褶皱,脑袋后梳着一个疙瘩咎。她不能生育,就领养一个儿子,叫杨小子,今年二十有余,黑瘦,但很孝顺他的*母亲。*母亲总让他干这干那,杨小子今年都该到娶妻生子的年龄了,可是,他们老两口也只能是干瞪眼儿,原因是:都嫌她是一个*老婆婆。她在炕头上一坐,一条腿盘在另一条腿上。杨大瞎子对这个*老婆也百依百顺,毕竟年纪大了,总算娶上了老婆,哪有不爱的道理?
杨大瞎子把脸贴在父亲脸上看了半天:“没咋地吧?看样子没有挨打,也没掉啥膘,进监狱了,吃的还行?”杨大瞎子把贴在父亲脸上的脑袋移开,又把我家的烟笸箩拿在手中,随后把烟笸箩又放在鼻子前,看样子,好像在闻旱烟,实际上,他在寻找卷烟纸。
父亲看他找不到卷烟纸,顺手递给他一张卷烟纸便笑了笑说:“进啥监狱呀?真正的监狱咱也进不去呀!”“那你在哪里呆着了?”“大哥,你不知道?没判刑前都呆在拘留所吗?那不是监狱。进了真正的监狱就不是这么几天能回来的,那里是高墙围着的,还有重兵把守着,进出都很难的。我吃的嘛,还行,顿顿有玉米面儿窝窝头,大头菜汤,比咱家里吃的好。”
接着爸爸又给讲了拘留所里的情况,拘留所里一些人在一起,可以说话,也不干活,一天还吃三顿窝头呢,我听了父亲的话,父亲好像很羡慕那里的生活似的。是啊,十几年的贫困生活,家庭的劳累,工作的不舒心,病魔缠身,子女多的拖累,他老何尝不想清静清静啊!
杨老头转身问正在抽烟的王大财,“你讲讲救火的场面,人能靠跟前吗?”王大财斜眼看看杨大瞎:“靠跟前?想都别想,烤成肉干!哼,那大火随着风向走,都在树梢上成火球,只听到“噼啪噼啪”的山响,接着便是呼呼的声音。我们只是看住火着过的地方,防止四处蔓延。”旁边的郝婶子接着说了句:“那也不怎么危险呀,瞧把你吓得那熊样。”郝婶子好和王大财开玩笑。
王大财盯着郝婶子“啥?你没去你是不知道啊,有时候那旋风一打转,把火不知到刮向哪里?倒霉时就给你火炼金身。咱们也没有用水把衣服弄湿了,或者有消防兵的专用服装,不烧死你哪跑啊?”“烧死你不就成了烈士了?你看人家侯喜望淹死还闹个烈士呢,哈哈哈。”郝婶子转身回自家屋里忙活去了。
王大财看着她背影说;“咋不让你老头子成烈士呢?剩下你一个小寡妇,成全一个小跑腿(就是一个单身男人),那该多好啊。”屋里人都笑了。
父亲望着王大财问道;“那你们还要干什么活呀?”“没啥活了,头一波去的回来休息,后去的也就是看住火着过的地方,防止死灰复燃。火已经着到铁力那边去了。为了防止火再漫延,说调用了林场的油锯上山打隔离带,这一次要砍伐老鼻子树了。隔离带都半里地宽。”四弟囔着饿了,要吃饭,王大财这才站起身来,“先来的让给后来的吧!”母亲说道,“在这吃吧,一边吃一边唠,这饭早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说啥时候吃呢。”大家一看,也不便久留了,都散了。王大才临走时跟父亲开玩笑说:“嫂子,我大哥回来了,这一走就是七天哪,久别胜新婚,可不能当儿戏呀,哈哈哈。”“该死的调皮鬼,就知道开玩笑。”母亲一边端饭,一边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