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京城花事（其二） (第1/2页)
六曰，夜间放爆竹，不顾邻里的安宁。小时候武植在端王府里居住，也听到过有人不年不节地夜间放爆竹。因王府府地面积较大，放爆竹的声音远，不那么惊人。这回买的新居，在平民居住区里。一天半夜三更天时，突然被一阵爆竹的爆炸声所惊醒。武植就问潘金莲这是怎么回事，潘金莲说是人们为了庆祝生日而放的爆竹。过生日庆祝怎么夜间放爆竹，白天放不行吗？潘金莲说江东、淮河一带的人庆祝生日的习俗，就是这样。主要是男性和上了岁数的女性，是按生日中生的时辰来确定庆祝放爆竹的时间，赶在什么时辰就在什么时辰里放。潘金莲在京城住的时间久了，对这种爆竹声司空见惯了，也就不足为奇了。有时夜间放爆竹“叮咣”地响一阵子，确实影响人们的休息和睡眠，觉得挺烦人的。尤其是老年人和神经衰弱的人，一但被惊醒就甭想再睡得着了。京城里的人，都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你为了自己的小小私利，而三更半夜去放爆竹。惊动别人本来就不道德，
还影响邻里的团结，同时还污染空气。京城里人口众多，住户密集，做饭取暖，大量的草木、煤炭烟气污染在空气中，
加之爆竹烟混杂一起，烟气冮冮的，直呛人咳嗽。大江中下游以北、以东，以及黄河中游一带等这广大地区的人，忒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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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于保守。观念守旧，自私自利，穿着还是一律延续着千百年来的大肥衣服，趿拉个鞋，特勒特勒地，显得挺褪的，看起来挺朴素的。而黄河下游的北方地区的人，受契丹、女真等民族的影响，稍趋于开放些。衣着贴身，脚穿靴子或靰鞡，头戴大耳帽，方便极了。南方人有老公公打儿媳妇，认为是天经地义的。而北方这地方人，如果有老公公打儿媳妇的话，除非儿媳妇的娘家没人，否则的话，非揭你的“嘎拉哈”不可。“嘎拉哈”，据说是女真族的口头语，意思是“收拾你”。任何民族都有她自己的优良传统和美德，一个大的民族，如果只拘泥于固步自封，观念守旧，墨守成规，自私涣散的话，就很可能缺乏进取心和凝聚力，非落后挨欺负不可。这就是一个民族的劣根性，后来宋朝的灭亡，就是最有力的说明。
七曰，乞丐成帮，讨要成癖。乞丐的存在，是贫穷落后世道的一种现象。讨要是他们最有效的生存方式，随照经济的发展，他们讨要的内容也不断地更新。从最原始的讨饭，发展到讨粮油，讨金钱。就是在较发达的国度里，如果朝廷不采取必要的措施的话，他们的讨要技巧就会更计一筹。在
乡村要饭花子，时而可见，给点馊饭剩菜就打发走了。他们要钱没有用，再说了有钱的话也不能给要饭花子。那时的讨
饭就是为了解决饥饿，没有别的奢求。而京城里的要饭花子，就大不一样了，他们在解决饥饿的基础上，还要奢求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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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奢望发财。他们小有单帮，大有结伙，分散讨要，集中享用。团伙有首领，有分工，组织严密。他们以讨吃的东西为主，还讨要生活物资和金钱。他们当中却有些流浪汉，因生活所迫，不得不浪迹京城，以乞讨为生。但团伙乞丐，他们生活较优裕，不劳做就能讨要来东西，何乐而不为呢。他们就是人海下层的小独立王国，不受官家管，不受老财欺，逍遥自在。当时就有叫花子头说道：“当个花子头，强其当都头。”他们讨要的方式多则巧妙，一有手拿打狗棍挨门讨要的；二有装做病残向路人乞讨的；三有说谎向人讨要的；四有到馆子干零活讨吃喝的；五有装穷卖艺讨钱的；六有集群吃大户的；七有明讨暗偷的；八有暗娼讨要的；九有恫吓讨要的；十有勒索讨要的；十一有以助残卖艺讨要的……等等。武植观察到，有个老乞丐，头戴破旧的乌纱帽，头发蓬乱，胡须打卷，上身穿件破褂子，下身穿着女人的破裙子，脚上穿着鸳鸯鞋子，白天就在朱雀门晓市坐着讨要，到晚上又在大相国寺的夜市坐着讨要，累了就回大相国寺歇息。据有商贩说这个老乞丐在集市上讨要已有二十余年了，都成癖
了。这些乞丐，大都住在大相国寺和开宝寺的破耳屋里，城隍庙里的殿堂里，州桥下，或建筑物下。有团伙的丐帮，他
们大都住在城外山林里，那里有他们的破庄园。庄园里还有
菜地、果树，还养猫狗猪羊鸡鸭鹅等，过起了日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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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曰，穷富悬殊，饿殍众多。在京城里除皇族外，最富有的就是达官显贵、财主富贾等。他们虽然为数不多，但腰缠万贯，生活靡费，左右经济。其他为数不少的作坊、店铺、摊贩、妓院、勾栏及寺庙等，虽然富裕，但他们的经营，也只能满足少数有钱人的生活需求，不可能满足全城稠密人口的最低生活需要。生产力水平极低，民不聊生，物资匮乏，供需脱节，是当时经济最基本的特征。这就形成了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的穷富悬殊的反差局面。富人们挥金如土，三妻四妾，吃喝嫖赌，过着靡费生活；而穷苦的百姓们手无分文，家无隔夜粮，吃稀粥喝凉水都接不上流，连乞丐都不如。天下乌鸦一般黑，上哪去套扥吃的，只能是饿着待毙。那时，要饭花子和饿殍，大多是男性和上了年岁的女性。乞丐与乞丐之间，饿殍与饿殍之间，有闹笑话的说道：“命苦你怨谁，谁叫你是个男爷们，壕沟里都有的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走到这一地步，连粪土都不如。粪土还能种庄稼呢，你有啥用啊？”那些无儿无女并上了年岁的老妪，因没有生活出路，也加入了要饭花子的“队伍”中来。每当见到那些花花公子们溜赌场，逛妓院时，武植对他们都嗤之以鼻；对于那些饿殍们报以同情心，有时宁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饭菜送给那些要饿昏了的人吃。女人嘛，心眼小一点儿，对于武植的这一举动，潘金莲是有点生气。但一想到饿殍们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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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想到有次她与母亲在街里买东西时不慎掉了搽巾。一饿殍告诉她们娘俩，娘俩很感激，就从看外公外婆的槽糕里拿出一块给了那个饿殍。那个饿殍连忙接过填进嘴里，还没嚼几下就咽下肚了，还一昧给她们娘俩磕头说“遇上了活菩萨了。”饿殍是落后世道的普遍现象，正如前述杜工部的诗句说的那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用个把人去舍施饿殍，是无济于事的。但武植他们能有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是伟大的。
九曰，有病难求医，发丧出殡多。京城里，除了御医以外，人海中医术高的医生很少。他们不愿意在京城里悬壶济世，宁肯到府城、县城去行医，或者做游医，也不愿意在京城里行医。京城里皇亲国戚，达官显贵，财主富贾，他们都腰缠万贯，势力很大，弄不好就会惹麻烦，砸了饭碗，甚至摊官事。再说，求医问药，价钱昂贵。值此，许多平民看不起病，抓不起药。有病自己抓点草药或用偏方治，或是硬挺
着自己慢慢地好起来。那些穷苦潦倒的人，有了大病、重病就等着死了。就是好了，也是命不该绝，浑身剥了一层皮。
要是摊上个灾荒和瘟疫，那可就天天有死人，处处有发丧，披麻戴孝举灵道帆，纸铺花店发了财。满城哭声震天地，家家户户不安宁。富裕人家有钱请僧道做道场，超度亡灵。发丧破费讲排场，造点声势给活人看。穷苦的人家发不起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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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用衣柜装殓，或用苇席、破被、破麻袋、草袋子等，卷包卷包就抬出去下葬了。那些没有人管的乞丐、饿殍们，死后就更惨了，官家出人把他们抬把抬把就拉到城外荒郊，挖个大坑草草地掩埋了。瘟疫大都在春季里流行较多，流行期间人们不敢上街，尤其是小孩子和妇女们，一怕感染，二怕死人。俗话说“人死赛猛虎，虎死赛绵羊。”就连那些收拾尸倒的人，衙门的仵作，对死尸都打怵。但干这个差事，只能壮着胆子去干。京城里，原先有个叫尸界的老郎中，医术高明，望、闻、问、切皆精。且医德好，贫富一视同仁。深受老百姓的欢迎，被六和堂大药铺聘为坐堂郎中。因高俅的小妾得了痨病无法治愈，尸界而得罪了高俅。高俅派手下的人三天两头来找茬整事，不是看假病，就是要求开假药方。不但搅的尸界不安，而且还影响了药铺的生意。京城里混不下去了，尸界就偷偷地变卖了家产，携妻子逃回了老家霸州去了。后来被金人掠去，成为金主的御医。过了些年，高俅的
妹丈得了半身不遂，要请名医治病未果，结果被巫医骗了些银两，其妹丈一气之下呜呼哀哉了，妹妹成了个寡妇。后来，
妹妹每当想起这件事，就埋怨哥哥把尸界给气逃走了，要不
妹丈的病会治好的。
据武植与把城门的御林军官兵们交谈时得知，除了除夕和正月初一至初三外，差不多天天都有出殡的。发丧的缕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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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的，里城的南面三个城门和西面两个城门，不分年节，都有披麻戴孝的男女，到外城的城隍庙前去报庙的。城隍庙前报庙的人山人海地，香纸缭绕，贡品摆一地，哭嚎声夹杂在一起，震天动地的。一些穿着不等孩童们，有吃糖块的，有吃糖葫芦的，有拿纸风车、木风车的，有推木板兔的……在看热闹。一些穷孩子在乘机抢拣用完的供品，还打起仗了。抢着的眉开眼笑，能吃的吃了，不能吃的拿回家；抢不着的干瞪眼，或者向人家要，人家不给，被哈唤，甚至哭鼻子。出殡时走里城的朱雀门走的比其它门多些，但到外城的南薰门有时可就拥挤了。要是遇上官宦人家出殡时，送殡的人就更多了。有八人抬杠的，有十六人抬杠的。领道帆高两三丈，撒金纸钱；穷人家出殡就很简单了，四个人抬杠，儿子们打着领道帆一丈来高，撒点黄纸钱就不错了。有的干脆两三个人抬把抬把，就那么出殡了。当时的人很迷信，出殡不走东门和北门，有祖坟在城北的，宁可绕远走南门或西门，也不
走东门或北门的。如果遇上灾荒年或瘟疫的话，那更是惨不忍睹，开封府的吏卒们在清理无主尸倒时，多时都用车子往
出拉，用东西一苫就出城了。如果不用东西苫子点的话，那
些死倒们的像是相当地难看了。冻死的面带笑样，药死的闭不上眼睛……，不提。
十曰，残疾人随处可见。残疾人哪都有，是不发达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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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现象。但京城里却比其它府县城与乡村多的多，而且多的出奇。这些残疾人当中，聋、哑、痴、肢残的较多。瞎子也不在少数，偶尔见到瞎子算卦、卖唱、说书等。残疾人中的缺胳膊少腿的残废者，大多是战争所致。其他的聋、哑、痴、瞎与婚姻有关，由于受门当户对和亲上加亲的世俗婚姻观念影响，大多数都是姑、舅、姨的表亲间结婚。愚昧的近亲婚姻导致病根的遗传与蔓延，贻害了后代。古人也明白，人的素质好坏与母亲大有关系，“三辈不离姥家根”的说法是很有道理的，毋庸细说。聋哑人中，有的能劳动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如，雕刻、绘画、刺绣、裁缝、编织、纺织、扎花、剪纸、糊裱等手工活。有的工艺精湛，产品精细，造型新颖，栩栩如生，令人叫绝。官家与有志商贾，也开发残疾人的资源，为他们服务，客观上也弘扬了民族文化。但也有些残疾人沦为乞丐，行乞讨要，令人生厌的。尤其是无人管的痴呆，埋汰极了，拣到什么就吃什么，生活连猪狗都不如。还有的精神病患者，犯了病咬自己胳膊上的肉，咬的血拉拉的，惨不忍睹。当朝尚书省之副左仆射王家致官居正二品，是尚书令的助手。只因与表妹匡氏情投意合，婚后生下的子女都是弱智。别人问他的孩子吃什么饭时，那几个孩子光会说“大米饭咹，萝卜鸡汤。”气的王大人没法只得纳妾邝氏，生下三男一女，后来大比时都中榜了。“母以子为贵”，邝氏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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