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有大事相商 (第1/2页)
骨婆眼神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那就好。”
然后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再说。今天先让他们搬东西、高兴高兴。”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货物从驮兽上卸下来,堆在驻地中间的空地上。
火把点起来,火光把那些布匹、锅具、香料照得明晃晃的,部落里老老少少都围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几个小孩子蹲在一捆细棉布旁边,小心翼翼伸手去摸,摸完了又把手指放在自己鼻尖上嗅,好像那布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这布怎么这么软?”一个老妇人捏着一块细棉布角,翻来覆去地看。
“做里衬用的,贴身不扎。”乌沉蹲下来给她解释。
“里衬?什么里衬?”
“就是穿在里头那层。外面再套皮袍,又暖又舒服。”
老妇人听不太懂,但觉得手里那块布实在软得不像话,便小心折好,揣进了怀里。
另一边,炎獒正跟几个猎手分铁锅。
“这锅比咱们的石锅轻多了!”
“你小心点拿,别磕坏了,这一口锅换了一整张羊皮!”
猎手们立刻把动作放轻了,像捧什么宝贝似的把锅捧走。
赤牙则被一群小孩子围着,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赤牙赤牙,这个黑黑的是什么?”
“香料,炖肉放的。”
“这个呢?”
“针线,缝衣服的。”
“这个小小的锅呢?”
“煎药的。”赤牙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可以煎蛋。”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蛋,但觉得“煎”这个字听起来很利害,便纷纷点头。
郑毅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骨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你让他们这么乱哄哄地分,不怕分乱了?”
“不怕。”郑毅道,“乱一晚上,明天再归拢。”
骨婆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城里又学了新东西?”
郑毅想了想,道:“学了不少。但最要紧的一条,是知道了他们想要什么。”
“谁?”
“南边那些人。”
第二天一早,郑毅就把乌沉、炎獒、骨婆和几个手巧的族人叫到了一起。
“下一批货,除了皮、筋、骨、药草,我想再加一样。”他把在北宁城看到的骨饰行情说了一遍,“用料普通,做工也普通,但价钱不低。咱们的骨料比他们的好得多,如果能做出差不多的东西,应该能卖。”
炎獒第一个皱眉。
“做那个干什么?有那工夫多打两张皮不好?”
“一张皮能卖多少,一件骨饰能卖多少,不能这么比。”郑毅道,“皮是论张卖的,骨饰是论件卖的。用料少,但价不低。”
炎獒还是不理解,但没再反驳——上次去北宁城之前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带那些寒骨,结果寒骨卖得比他还想象的好。
骨婆倒是没有立刻反对,只问:“你想做什么样的?”
“先看看咱们手里有什么料。”
郑毅让众人把平日里积攒的骨料都搬出来。有猎回来的兽骨剔完肉存着的,有做器物剩下的边角料,还有不少是专门留着等骨婆慢慢试药用的。
这些东西在部落里从来不缺,但大多数时候,好的被挑走做成工具或祭器,次一点的就扔在角落里落灰,或者干脆填进火堆当柴烧。
郑毅一一看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东西太少,而是因为太多好的被白白扔了。
他从角落里捡起一块暗灰色的骨头,上面的肉和髓早被剔干净了,剩下一截弯曲的骨节,形状像一团被风吹歪的火。
“这是什么骨?”
骨婆看了一眼:“火鬃部去年猎的一头老狼,腿骨上截。肉剔了,髓抽了,剩下的没大用,就扔了。”
郑毅把那截骨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骨节表面有自然形成的纹路,粗粝、不规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精雕细琢的那种好看,而是像北地的风、北地的雪、北地的荒野,硬邦邦地戳在那里,让人觉得这东西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又翻了翻那堆被丢弃的骨头。
一截断裂的角尖,被冻裂出几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几颗被掏了髓的兽牙,牙根处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一片肩胛骨的薄片,被风和时间啃得只剩下最硬的那一层,通透得像块浊色的玉。
郑毅越看越觉得——这些被当作“没用”扔掉的骨头,恰恰是北地最诚实的东西。
“不做南边那种。”他忽然说。
乌沉一愣:“不做那种?那你刚才说的……”
“我说的骨饰,不做成中原人那种精细的、磨得油光水滑的。”郑毅抬起头,眼睛比刚才亮了许多,“就做这个。就做骨头的本色。”
骨婆眯起眼睛:“你是说,用这些没人要的边角料?”
“对。”
“那不更卖不掉了?”炎獒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本来就没人要的东西,你把它串一串,就能卖出去了?”
郑毅没急着解释,而是把那几块骨头摆在面前的石板上,像摆什么珍贵的器物一样,一样一样排好。
“你们看。”他指着那截狼骨,“这个形状,像不像风吹歪的火?”
乌沉低头看了看。
他从来没想过“像什么”。在部落里,骨头就是骨头,有用的留着,没用的扔。可郑毅这么一指,他忽然觉得那截歪歪扭扭的骨节,确实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好看,是有点……让人想多看两眼。
郑毅又指那几颗兽牙。
“这个磨出来的光,不比南边那些玉珠子差。而且玉是死的,这是活的——是野兽活着的时候就带着的。”
骨婆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你是想卖‘野性’?”
郑毅看她一眼:“算是。”
骨婆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蹲下来,把那片肩胛骨薄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透光的地方,骨头里像藏着雾。
“我以前跟南边的行商打过交道。”骨婆慢慢道,“他们收东西,喜欢‘雅’的。你这东西,跟雅不沾边。”
“我知道。”郑毅道,“所以不跟他们抢雅的路。北地的骨头,本来就雅不起来。但它有自己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