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有大事相商 (第2/2页)
骨婆没再说好或不好,只道:“那就先做几样看看。”
她站起身,朝那几个手巧的族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几个,按他说的,试着做做。”
那几个族人面面相觑。
做了一辈子东西,从来没做过“卖给别人戴”的东西。而且用的还是平时根本没人要的边角料。
但骨婆发了话,他们不敢不听。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第一个蹲下来,拿起那截狼骨,用粗麻线试着穿了一圈。
她手很巧,虽然不知道怎么把骨头做成“卖得掉”的东西,但打孔、穿绳、打磨边缘这些事,她闭着眼睛都能做。没多久,那截狼骨就被穿成了一条挂饰——麻绳粗糙,骨头粗犷,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挂在绳子上。
郑毅接过来看了一眼。
比他想象的还好。
不是“精美”的那种好,而是——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南方的东西。它带着北地的气息,像一块从冻土里挖出来的老物件,每一道纹路都在说“我是野的”。
乌沉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就这么简单?”
“简单才好。”郑毅道。
另一个年轻猎手也试着做了件东西。他把那几颗磨出光泽的兽牙串在一起,中间隔了几颗小骨珠,做成了一条手串。手串不规整,兽牙大小不一,骨珠也有圆有扁,但挂在手腕上晃晃荡荡的,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赤牙在旁边看得心痒,也捡起一片骨头想试试,结果打孔的时候用力过猛,骨头直接裂成了两半。他讪讪地把碎骨藏到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到一个时辰,几个族人便做出了五六件骨饰。
有兽牙手串,有狼骨挂坠,有肩胛骨薄片磨成的吊牌,还有用几截断角拼成的小挂件。每一件都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件都带着北地独有的那种味道——硬、冷、不驯。
郑毅把这几件东西一字排开,看了很久。
“就这个。”他说,“下一批货,带这些。”
炎獒蹲在旁边,把那串兽牙手串拿起来掂了掂。
“这能卖得掉?”
“能。”
“你就这么肯定?”
郑毅没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串从他手里拿过来,对着光举起来。
兽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黄白色光泽,表面的纹路像细密的河流,从牙根一直爬到牙尖。
“你觉得这东西不好看?”郑毅问。
炎獒看了看,憋了半天,说了句:“不难看。但就是……我们天天见的东西,谁会花钱买?”
乌沉也看着那些骨饰,沉默了很久。
他承认这些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但炎獒的话也有道理。在部落里,这些东西确实是“没人要的”——好的骨头做成工具,次一点的要么扔要么烧,从来没人想过把它们串起来卖给别人。
而且郑毅刚才也说了,南边那些骨饰是“精细”“油光水滑”的。他们做的这些,粗糙、原始、野性十足,南边的人会喜欢吗?
骨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慢慢开口。
“别看我。我没去过南边,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她顿了顿,又道,“但这小子这一路做成的事,我一件也没猜到过。”
郑毅把那几件骨饰小心收好,用一块软布包起来,塞进了自己随身的皮囊里。
“留好。下次去北宁城,带过去试试水。”
赤牙凑过来,小声问:“万一真卖不掉呢?”
郑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卖不掉就自己戴。你们几个一人一条,也算没白做。”
赤牙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脖子,忽然觉得——如果真的卖不掉,好像也不亏。
当天夜里,郑毅坐在火堆旁边,又把那几件骨饰拿出来看了一遍。
骨婆走过来,把一碗热汤放在他旁边。
“还在想那些骨头?”
“嗯。”
“你觉得能行?”
郑毅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在北宁城看到一个东西。一家铺子里摆着一件南边来的玉器,雕工很细,料也好,要价很高。但我看了半天,觉得它太‘干净’了。干净到没什么意思。”
骨婆没说话。
“北地的骨头不一样。”郑毅慢慢道,“它上面有使用过的痕迹,有风吹过的纹路,有冻裂的口子。这些东西不是瑕疵,是故事。南边的人离这些东西太远了,他们反而会觉得新鲜。”
骨婆听完,没评价,只说了句:“你喝汤吧,凉了。”
郑毅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骨婆已经转身走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你要是真能把这些没人要的骨头卖出钱来,我就服你。”
郑毅捧着碗,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也想看看,这些被北地人当作“废物”的东西,到了南边,到底有没有人要。
而在不远处的帐篷里,炎獒正把那串兽牙手串翻来覆去地看。
他嘴上说“这能卖得掉吗”,手上却一直没有放下来。
乌沉路过的时候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嘴角抽了抽。
炎獒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把手串塞进怀里,板起脸。
“看什么看?我这是替他们看看还有没有毛病。”
乌沉哦了一声,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炎獒已经把那只手串又掏出来了,正对着火光,看那些兽牙上的纹路。
看得还挺认真。
从北宁城回来后的第七天,郑毅让乌沉和炎獒分头去送了口信。
请三部首领来黑砧部驻地一聚,有大事相商。
乌沉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骑着一匹耐寒的矮脚马,沿着雪线往北去找寒翎部。炎獒则往西边的火鬃部去,虽然他自己就是火鬃部的人,但这次不是回去探亲,是替郑毅传话,这让他一路上都觉得别扭——什么时候火鬃部的人要替一个南边来的小子跑腿了?
可他想起北宁城那一趟换回来的东西,想起那些布匹、铁锅、香料,想起陆执事和大掌柜看货时的眼神,又把那股别扭劲儿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