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过年 (第1/2页)
中秋过了，春节的脚步也就近了，这些天，兰妈妈忙着收拾屋子，整理年货。王爸爸当了机关里的分管业务的副局长，托他办事，请他帮着疏通关系，走走后门的人也多了。有的拎着礼物晚上直接登门，有的是看着他们白天上班，家里两个孩子放寒假了，白天家里有人，就趁着大家都上班的时间把东西送到了家里。刚开始，昱如和弟弟不知道，就乐呵呵的收了，看到里面有能吃的东西，没经过父母同意，就把里面的东西拆开包装吃了一点，后来在父母的一再关照下，白天只要是陌生人敲门，一律不开门，吃了几次闭门羹以后，白天到他家里来送礼的人就没有了，都是晚上趁王爸爸兰妈妈在家的时候，才过来，至于怎么处理的，昱如和弟弟都早早睡了，没看到。
白天，昱如和弟弟在家里做寒假作业，隔壁的潘国庆会时不时地，在外面院子里喊他们过去下棋，当然喊的是弟弟，昱如刚够格坐在旁边相一会，软磨了好半天，国庆哥，才勉为其难地陪她下会五子棋，象棋是不跟她下的，嫌她水平臭。两个男人下暗军棋的时候，昱如可以当个裁判。但弟弟不喜欢下军棋，昱如想参与到他们的活动中，都不大可能得逞。昱如已经能很自如地跟国庆哥相处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当初那个让昱如暗暗心动的小男生，接触下来才知道，比她弟弟的坏主意还多，弟弟是一肚子坏水，他整个就是个坏水制造机器，生病那段期间是潘国庆的休养生息时间，到他能和昱如姐弟俩一起上学开始，昱如，只觉着跟他一起上学就是个麻烦。每次只要是跟他一起出门的，到学校时上课钟，肯定已经打过了，她只有被老师罚在教室后面站着听一堂课，在连着上两次当以后，她都是早早地一个人出门去上学，而且还是背个书包像个老鼠似地溜着樯根走，不然被那个潘国庆看到，三言两语，以她那薄弱的意志抵抗力，不一会又是乖乖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昱如奉行的口号就是：防火防盗防国庆。只要是潘国庆在的场合，她就要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陷阱是针对她的，而潘国庆也以捉弄她为乐，每次不捉弄下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着今天好像少干了件什么事似的。
兰妈妈已经告诉姐弟俩了，今年过年不回爷爷奶奶家，到外公家里去过年，舅舅今年过年要结婚了，昱如很喜欢这个舅舅，只要过年是在外公家，收到的压岁钱就可以不用交给兰妈妈，自己拿出来用，而舅舅都会悄悄地单独再给昱如一份压岁钱，让她不要告诉弟弟，因为弟弟没有，不过在外公家过年的次数，昱如，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年年过年能到外公家过，成了昱如最盼望地事。
昱如兴冲冲地把要回外公家过年的事情，告诉了潘国庆，潘国庆听了有点黯然，他说本来想把他们姐弟俩邀请了到他家里，年三十晚上，一起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边守岁的。机关里大多数是外地人，过年的时候都回自己老家过年了，机关领导们商量，排了个春节值班表，今年轮到书记家在单位值班，他们家早早把食堂里那个电视搬到自己家里去了，快过年了，食堂里吃饭的人都没有了，晚上聚在食堂里一起看电视的人也没有了。那时候正在播日本的动画片《森林大帝》，昱如和弟弟曾经偷偷地到食堂里去看过两眼，在兰妈妈的铁腕镇压下，两个人没了偷偷看两眼电视的兴致，但现在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的熟悉的主题曲旋律，心中的哀怨不是一点半点。
弟弟脸皮厚点，有时能去隔壁院子看看，昱如是只要是潘书记在家，打死她也不会登隔壁门的。但想着隔壁那小子可以这么冷的天，钻在被窝里看电视，羡慕妒忌恨，心里五味杂陈。
没能在三十晚上看春晚，有点遗憾，不过比起白花花的钞票，昱如很快就释然了，心里只期盼着早点过年，早点拿上能自己支配的压岁钱。
外公家里里外外都粉刷一新了，兰妈妈的几个姐姐妹妹也回来了，带来了各自的孩子，由于她们家就住在外公家附近，所以很快小孩们就玩到了一起。兰妈妈是家里的老三，上面两个姐姐下边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弟弟是最小的，家里面带得有点娇气了，谈了好几个对象，都没有成功，这次能定下来，兰妈妈的爸妈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大年初二是正日子，头天晚上兰妈妈就把煮好并染红的鸡蛋放在了新床上的新被褥里，新房间以前就是昱如舅舅住的，这次重新粉刷过了，又按女方的要求买了当时时新的四大件，自行车是一大早就被舅舅骑着去新娘家了，房间里的蜜蜂牌缝纫机和长城牌电风扇是兰爸爸找人拿的关系票买的，这次过年和昱如她们一起来到了外公家，算是兰妈妈给弟弟的贺礼，在外公家的那个小镇上，有人想拿钱买还买不到呢，所以兰妈妈在几个姐姐们面前别提多有面子了，到底是吃皇粮的，就是有门路。
弟弟大年初一晚上就和舅舅睡在了新娘床上，昱如眼红也吵着要睡，挨了兰妈妈一个巴掌，昱如本指着大年初一不会挨揍的，看来兰妈妈也是急起来了，没顾着大年初一大家都知道的不能动手打人的规矩。很多年以后，昱如才知道，弟弟是给舅舅押床的，押子押子，没她这丫头片子什么事，那时候挨打真是自找的。
早晨，弟弟在新娘床上睡的正香，外婆轻轻地推醒他，给他塞了个鸡蛋，说，现在吃。弟弟拿起蛋就着外婆手里的空碗一磕，蛋黄流了出来，外婆笑咪咪地问“生不生啊！”弟弟说“生的。”刚想问怎么拿个生鸡蛋给他吃，外婆已经转身出了房间门，连着那个磕破的蛋和碗一起，留弟弟一个人在那里发呆，还没醒过神来。舅舅听到动静也起床了，看弟弟在那发呆，就说别想了，等你娶媳妇的时候就知道了。而很多年以后，等弟弟娶媳妇的时候，已经不是兰妈妈能做主说话的时候了，那是后话，按下不提。
舅舅吃了碗元宵就出门了，那时候讲究两头不见太阳，舅舅穿了套还没进门的舅妈，量做的中山装，毛料的，笔挺，配上刚剪的发型，原只有七分的样貎，收拾好了看起来有十分的样子。舅舅也很满意自己的样子，只是出门上趟厕所回来，又在外面加了件军大衣，军大衣也是新买的，反正今天舅舅从头到脚都是新的。王爸爸放起了鞭炮，舅舅就在鞭炮声中骑着车出发了。新娘的家在不远的庄子那头，平时走个路，半小时也就到了，舅舅到了她家，要一直待到天黑才能把新娘子接过门来，昱如本来想跟舅舅一起去看看热闹的，不过现在有个更吸引她的事情，那就是拿毛笔醮了红糖色往包子、馒头上点。
弟弟被妈妈赶到阁楼上去继续睡懒觉了，阁楼上是他们一家在外公家里临时打的地铺，平时被外婆用来堆放杂物，他们回来过年，就收拾出来给他们住，昱如有的时候还听到老鼠在屋顶柱子上打架的声音，爸爸啪的一拖鞋打过去，安静一会，过一阵又悉悉嗦嗦响起来，昱如睡觉都是蒙着头睡，她可是听说有老鼠趁人睡着的时候，把人的鼻子咬掉了的，她看过学校附近一个据说小时候，被老鼠咬掉鼻子的傻子，国庆哥曾经说过，她要是不听他的话，就半夜放老鼠来咬她鼻子，让她和那个傻子做兄妹。昱如看见那个傻子都是躲的远远的，有时候看到他在路中间，宁愿走别的路多绕点远，也不愿跟那个傻子擦肩而过。在外公阁楼上，只要早晨醒了，就决不赖床，一骨碌爬了起来，自己收拾好自己，别提多勤快了，外婆也愈来愈喜欢她，昱如姐姐远在外国，她身边就这么一个外孙女，还比别的孩子懂事，知道大人起的早忙事情，她也早早起来帮忙，不象别的孩子那样爱睡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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