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过年 (第2/2页)

外婆不住口地在兰妈妈面前夸昱如，昱如小小心虚了一把，她可是因为怕老鼠咬鼻子才早早地起床，平时在家里，她也是跟弟弟一样，拖到实在太阳起得老高了才起床，还是在妈妈一再的催促下，大冷的天，谁不愿在被窝里多蜷一会啊。
　　
　　昱如不一会就把馒头包子上全点上了红点，又拿起剪刀学着大阿姨的样子剪起了红双喜，看着看着找到了窍门，也能不费事地剪出个红双喜了，大阿姨也是不住口地夸，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由于兰妈妈的姐妹都是生的男孩，往新娘新被褥里放红枣桂圆花生蜜枣的任务就落在了兰妈妈的头上，谁叫她有儿又有女呢。昱如也喜欢吃蜜枣呢，不过兰妈妈说她正在换牙，严禁她吃甜食，本来她有点小抱怨，不过几个阿姨趁兰妈妈没看见的时候，都争着往她棉袄口袋里塞蜜枣，她又开心了。
　　
　　站在新娘房间的穿衣镜前，昱如又看了看自己少了两颗大门牙的嘴，牙槽上冒着两个小白点，这种样子已经好久了，门牙本来可以再迟点掉的，当时她兴冲冲地演示给潘国庆看，拿舌头顶两个门牙动啊动的好玩事情，潘国庆拿个老虎钳想夹着试试看能不能拽得动，还没使劲呢，手一滑，老虎钳生生把她两颗门牙敲了下来，昱如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啊，后来在潘国庆再三保证，长大后她还是缺两门牙，有别人嫌丑不娶她的情况，保证由他来娶她，又在弟弟的劝说下写下了保证书，她才没有继续哭自己的大门牙，而是没事就拿舌头去舔舔，兰妈妈告诫过她，没事别老拿舌头去舔门牙，牙会长不齐整的，李珍却说舔舔长得快，相比较，昱如更愿意相信李珍的话，李珍两个门牙也掉了，不过新长出来的已经有小半截了，所以她的话更有信服力。
　　
　　兰妈妈布置好新房间，阿姨们又忙着贴好了红双喜，大家中午吃了点粉丝煮鸡蛋垫下肚子，然后就等着夜幕降临，新娘子过门了。昱如和弟弟本来想和表哥表弟们一起玩捉迷藏的，不过一个二姨家的峰表哥从阁楼的竹梯上跌下来，把头跌破了，小姨就把一帮孩子们聚到外公房间里玩牌，下棋。军表哥，峰表哥，星表哥加上弟弟正好四个人玩军棋四国大战，还有个表弟太小，老拖个鼻涕，跟着昱如玩老牛拖破车扑克，小表弟一会说姐姐耍赖，一会又说姐姐，我的牌快要没有了，你再给点给我好不好。昱如烦都被他烦死了，不过昱如是悄悄耍赖的，看到手里有一样的牌，她都是放在一起，表弟忙着研究他自己刚放下的牌有没有和放在桌面上的牌相似的，从而可以收回到自己手里，也没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昱如玩着玩着就觉着没劲，唉跟小朋友在一起玩真损伤脑细胞啊。
　　
　　王爸爸和几个连襟在隔壁人家家里打麻将，昱如去白相的时候，王爸爸正好成牌，一屋子的烟雾缭绕，王爸爸顺手给了昱如五毛钱，然后赶着她出去了，叫她去找妈妈玩。兰妈妈把新房的门锁上，自己和姐妹妈妈聚在厨房里，一边搓晚上要吃的汤团，一边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天呢，昱如在一边也插不上话，只好一个人坐在灶边看外公烧开水，外公扒啊扒地就从另一个没生火的灶里扒出个熟山芋出来，剥了皮递给昱如吃，昱如可喜欢了。
　　
　　外公以前是做小买卖的，碰上公私合营，店全交给了公家，自己带着儿女从镇上搬到了鄕下，他最喜欢对人说财去人安乐，平安就是福。村里安排他在村合作社里上班，年前刚退下来，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拿退休工资的，几个女儿也嫁得不错，儿子又顶替他在合作社里上了班，所以他们家也算是当地的小康人家吧。
　　
　　这门亲事，本来有点悬，新娘子是当地有名的绣花能手，别人一天出两幅绣品，她一上午就能出两幅，那时候时兴往床幔，被套、枕套上绣花，不过不是手绣的都是缝纫机绣的，她眼光也高，相看了好几家都不愿意。后来有人把她说给了舅舅，她本来也不愿意的，嫌舅舅黑，不过在外公提前退休，把工作让舅舅顶替了以后，她就点头同意了，不过发了话了，时下的四大件一样不能少，另外她爸妈生养她辛苦了，要多给点钱给她爸妈，开口就要了一千块彩礼钱。舅舅气得骂娘，说这门亲不结了，哪有要这么多钱的，以兰妈妈当年一个月三十元已经是当地的高工资水平来看，这个不亚于天文数字了。后来在几个做姐姐的全力支持下，外婆又把养在堂屋旁的三个猪妈妈卖掉，才七拼八凑地把彩礼钱凑够给对方送过去。
　　
　　天黑了，舅舅骑车把新娘接过来了，远远地就看到个手电筒的光，几个姐夫，得了有人先头报的信，放起了鞭炮，请来的客人也全部到了，五大桌子人把堂屋坐得满满的，新娘吃了个糥米汤团就进新房里去了，邻居家的，自己家的小孩们是不能上桌的，一窝蜂抢着当新娘面摸她被褥里的鸡蛋。摸到多的人是有奖励的。昱如多了个心眼，她早晨看到妈妈往床旁边的马桶里放了鸡蛋和红包，她趁大家一窝蜂挤上床抢蛋的当口，走到马桶旁，拿到了红包和鸡蛋，别人看到她拿到了红包和蛋，下床一看，马桶里没有了，有的人什么也不顾了，鞋没脱就爬上了床，忙着把叠得整齐的被褥全拆散开，找着看看里面有没有钱，新娘子受不了了，从口袋里拿出早准备好了的红包，一个个给了过去，昱如也分到一个。她走到背人的角落，拆开一看，新娘给的是两元的，马桶里包着的是五元的。
　　
　　在厨房旁的空地上玩了一会，外婆叫她端个糖水给新舅妈，给了她一个红包，喝了糖水的舅妈，笑咪咪地又给了她一个红包，她帮着舅妈叫来了舅舅，舅舅又抬手给了她个红包，晚上睡觉的时候，昱如数数收到的红包，加上她这次过年收到的压岁钱，这个新年过得可真肥啊，她想着明早起来一定要建议舅舅多结几次婚，这样的话，她就可以成小富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