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世今生 (第1/2页)
通过不断地接触和了解，龙哥很快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学会了与他们打交道的礼节和技巧，了解到许多风俗礼仪。他现在知道了这个民族叫夜郎族，有本民族独特的语言、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但没有本民族的文字，也没有公元纪年。他们叫“喝水”为“喝孟”，“吃饭”叫“揉送”，阿拉伯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叫“依坐梭西翁捏切巴揭子”。他最初所学会的夜郎语单词都是日常用语，跟生活、劳动内容密切相关，是自然而然的行为反映，因有具体生动的形象帮助记忆，要记住并不太难，只是发音有些拗口，不太标准，别别扭扭的。有时，当龙哥一个人到户外走走，他被眼前奇异的山景迷住了，忘记了回来，有人在背后非常紧张地大声喊：“逢刻!逢刻！”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是在喊谁，见身后那人又喊又跳，不停地向他比划打手势，一副急得不得了的样子，才知道是在喊自己呢．原来，夜郎话的“逢刻！逢刻！”是叫他“回家”的意思，日常生活中难免闹出不少笑话。他们都知道龙哥是个生番客，是祖祖辈辈传说中的那个“吸人血、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单个人没人敢同他在一起睡觉，妇女小孩是绝对禁止同他在一起的，但他们自从与他接触这一段时间来看，这个生番客像是个慈眉善目、温厚谦和之人，生活习惯与他们大抵相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为防止他耍诡计，是不是假装的，具殴叫十几个人躲在暗处，把一碗看似人血的血水摆在他住的门口，看他如何反应。这位生番客不仅不食，还一个劲地皱起了眉头，一副作呕的样子，看不出是个嗜血成性的吃人魔王。他们还不死心，还要试一次。有一次，他们有意将他一个小孩留在部落里，谎称大人们全上山狩猎去了，叫这个半大孩子同他在一起，暗中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想不想吃人。这个生番客不仅没有动他半根毫毛，连吃人的半点表示也没有，反而同那个小孩玩得挺开心，问这问那，怎么看也不像个生番客，人们渐渐发现这个生番客不像是祖上传说中那种人，不会给他们带来危害，渐渐消除了戒备心理，人多时也敢同他打交道了。
真有点邪门！他明明是个生番客，怎么会不吃人呢？祖祖辈辈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讲得有鼻子有眼的，不会平白无故编排他们坏话吧。看来，这个生番客可能很狡猾，很会伪装，有可能装出一副假象来欺骗他们。这样一想，觉得有道理，以后同他打交道，得提防点。夜郎人同他在一起时，都是在人多势众时，一般晚上，特别是一个人时，谁也没这个胆子同他在一起，更没人敢单独同他在一起睡。
在与夜郎族人接触了解中，龙哥发现，这些生性多疑的人们总爱在他面前提到一个叫“马援”这个人的名字，问龙哥是不是马援的后人，是否听说过“伏波将军马援”的故事，有些年纪稍长的人还同他讲起典故来，问他现在到了哪朝哪代，谁人当朝，汉朝过后，出了多少皇帝……他们越问越离奇，也越问越有意思，不光问历史典故，也问现在世道如何，民风怎样，是否还年年打仗，互相厮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有甚者，他们问龙哥现在世界的人们是不是还在“人吃人”……弄得龙哥啼笑皆非，不知如何回答才会让他们满意，相信他讲的是实话。回答这类看似无稽之谈，实则有很深用意的问题时，龙哥答得十分谨慎，也很简要，既不据理力争，大肆批驳，怕伤了他们的自尊心；也不想听之任之，一味顺着他们思路胡说一气，以免引起更大误会。尽管龙哥极力保持低调，轻描淡写地介绍他们世界的真实情况，没有半点夸张，但他们听得十分认真，全场哑雀无声，像在听一部新的天方夜谭，听完他的介绍后，夜郎人若有所悟，思想上也有所触动，但他们还是不肯相信他讲的这些是真的。按照他们的理解，龙哥们的世界，一定是兵荒马乱、天无宁日、乱哄哄的世界，是个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社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好，要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不在那个世上呆着，有福不享，跑到他们这里来干什么，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自相矛盾吗？真叫人哭笑不得。龙哥不便同他们理论，往往一笑置之。
这真叫人奇怪，又颇令人费解，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有这种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说的呢？他暗暗揣测，夜郎人的历史，一定与这个叫“马援”的历史人物有某种联系。
在与他们接触了解中，龙哥慢慢找到了问题症结，了解到这个民族的沿革情况，触摸到历史的脉搏，嗅到了昨夜的腥风血雨，发现了已经散去的弥天烟云……原来，这些夜郎族人的先人们，世世代代生活在长江流域的支流沅水流域五溪蛮山区黔中郡(今大湘西一带)，属于古代湘黔边境的夜郎民族。历史上，这些勤劳朴实的夜郎族人，有过自己的辉煌和光辉业绩，创造了本民族灿烂文化，组成了以氏族为主体的国家，成为可以与古代黄河文明相媲美的又一个文明体系，有许许多多脍炙人口的故事至今还在民间流传，那个让人津津乐道、耳熟能详的“夜郎自大”成语典故中的夜郎族人，说的就是他们的祖先。在这个西南小国中，夜郎男子主要负责狩猎、捕鱼、耕作、守土等大量繁重的体力活，女子则以生养、纺织、收获为主，并负责物资的监管和发放，过着“夜郎人男闲女不闲，男子家中坐，女人去收田”的传统生活，女人当家。这些夜郎女子，十分精明，也很自负，精于算计，她们在把持家政大权的同时，在精神奴役上也有她们的一套办法，习惯把鱼当作图腾对象，因为五溪之地多高山沟壑，不便耕种，鱼是他们重要的生活来源，几乎有一半左右的生活品来源于水产业，当作衣食父母；二是古时的再生产能力靠的是人力，他们借助鱼生殖能力强的特点，希望风调雨顺、人丁兴旺，无形中强调了女人的主导作用，从中看出她们统治手段的娴熟和过人之处。由于地处穷山僻壤的西南小国，交通不便，一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生自灭的原始生活，很少与外界有往来，处于封闭状态，几近与世隔绝。
公元初年，东汉光武帝刘秀登基不久，统一了中原。为展示其皇恩浩荡，雄视天下，派武威将军刘尚征伐西南蛮夷之地，拓展疆域，皇化山野之民。而夜郎族人三十六世答炸（头人）相单程是个很有谋略且善于用兵的人，为了抵御外侮，以“送春”的名义联络各夜郎部落首领，进行反抗，在三十六世答炸（头人）相单程带领下，他们利用只有水路同外界相通的有利形势，呃守咽喉地带，在山高林密、水流湍急等天然屏障处进行设伏，沿途不断进行搔扰、阻击，中原兵因路途遥远，弹尽粮绝，又多不习西南湿润气候，饮食不惯，导致瘟疫流行，患病者众多，士兵多有怨心，在夜郎人不断搔扰、打击下，几乎全军覆没。实在无法生存下去，他们只得靠食战死的同伙人肉维持生存，这让对面的夜郎人看见后直翻胃口，毛骨悚然，吓得他们回来后，将亲眼所见的事情讲给部落里的人听，人们没等听完，跌倒在地，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磕头如捣蒜，浑身筛糠不止，一个劲地打躬作揖，保佑以后不要碰见这等翻苦胆水的事，这哪是人做的出的事啊！虎毒尚不食子，他们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人吃人这等龌龊的事都做得出来，比畜牲都不如。许多半大的孩子晚上哭夜不止，大人哄劝不住，就以吃人的生番客来了加以吓唬，孩子马上止住哭声，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半夜出门解溲，以至许多孩子经常半夜尿床。老人们一直认为这些吃人的中原人就是祖先传说中以食人为生的“食人族“，是个野蛮部落来的没有开化的“生番”人，以至代代相传，不断添油加醋，加以神话夸大，误认为他们的世界一定是个人吃人的社会，一直传到今日，人们深信不疑。刘尚将军逃过一劫，不得不饮恨率败师而归，被光武帝革职。翌年春天，光武帝刘秀又派马援将军挥师南下。马将军一生纵横天下四十余载，所到之处，无不所向披靡，人称“伏波将军”。其所率之师都身穿黄色衣，又称“黄袍兵”。时伏波将军马援已六十余岁，老哉老矣，仍不顾年老体衰，豪言“大丈夫立志，当老当益壮，马革裹尸还”。成语“老当益壮”、“马革裹尸”的典故出处由此而来，成为历代男人安身立命的经典名言。于是亲率得胜之师挥师南下，一路征伐讨虏，很快深入蛮夷之地。他们从古代楚国都城到长江后，进洞庭湖，再进入湘西北的武陵郡（今湖南常德市）一带驻扎，再溯沅水而上，进入沅水中游流域，直逼五溪峦山区。当是时，正是六月炎热之天气，山高林密、雾汽弥漫、瘴汽丛生。中原士兵不习南方水土，士兵多染痢疾，途中饿毙病死者甚多，实在无法生存下去，他们发现山中有一种似莴笋叶子状的苦菜既可食用又可治好拉“痢疾”病，于是到山中遍采加以食用，虽然疫情有所缓解，但仍然无法挽救他们不利局面，加上夜郎族人在他们必经的水路险滩地段设伏，一路土枪土炮伏击骚扰，中原兵既不习惯山林作战，又没见过这么多的急流险滩，死伤者众多，只好徒叹奈何，等到了五溪蛮山区黔中郡高砌头时，这位绒马倥偬、南征北战、不可一世的盖世英才也不幸身染沉疴，一病不起，带着他的雄才大略和不尽遗憾，客死他乡，埋骨于黔中郡的窖头古坟，至今冤魂不散。在夜郎族人中，连三岁小孩也知道有个叫伏波将军马援的人，知道历史上有个“黄袍兵”。时至今日，他们把既可做菜食用又可防止拉“痢疾”的当地山中苦菜叫“马援苦”，既是记念又是挖苦马援吃尽苦头之意。为什么至今在马援将军遭伏击的险滩地段的水流还是那样凶那样急，这都是死难者的血水和人们的眼泪汇聚而成的，人们修筑庙宇，供奉神灵，把这些修在河滩边的庙宇叫做“马援庙”，祈求神灵庇佑，镇住河妖，不要再搔扰夜郎族的山民，不再有战争，不再血流成河，不再人吃人。
马援死后，光武帝刘秀实在无法，只得派监军宋均进行招安，在答应了夜郎人一切优厚条件后，他们对各部落采取分化瓦解和各个击破的策略，对串联起来的各部落首领进行收买利用，随后趁设宴签字之机，将夜郎人优秀儿子三十六世答炸（头人）相单程乱刀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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