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世今生 (第2/2页)
自此以后,历代统治者为征服蛮夷之地,皇恩天下,带着浩浩荡荡大军,对该地区不断进行征伐。他们在带来中原先进文化,皇化山野之民的同时,也带来了大刀和长矛,带来了奴役和屈辱。夜郎族人依靠的高山险滩,土枪土炮再也无法抵抗中原人的金戈铁马、坚船利炮,这些生性固执、不甘屈辱的人们再也无法同那个人吃人的“生番客”们和平共处、组成社会了。为避战乱,这些夜郎族的先民们,带着不尽的愤懑和无奈,溯沅水而上进入云贵高原一带居留,建立了多个夜郎部落,后来又被驱赶,直至到了这片生番客们认为无人能生存下来的无人区,方才停止驱赶的脚步。从此后,他们离开了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被迫不停地迁徙、转移。对他们而言:每一次战争的结束就是他们迁徙的开始,每一次文明的延伸又是一次生离死别的演义。在他们眼里,文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是枪口下的绝响,是挑着战利品的巧取豪夺,是霸道、掠夺、强权的代名词,是人吃人的同义词!为了保留他们民族的历史,为了种族繁衍、延续,为了保留他们心中那个神圣,防止本民族被其他民族嬗变、同化、没落,两千年来,他们不断地迁徙、迁徙,离那个社会远远地。每次迁徙的过程,就是由一个相对较好的地方向一个更加荒凉、更加恶劣、不为人知的地方躲避的过程,是顽强固守他们信念的过程,决不臣服,决不同化,决不放弃!为了记住这条古训,为了心中的神明,夜郎族人用贫穷、寒冷、少氧、死亡和不断迁徙等等这些世人望而生畏的可怕字眼来实现心中的美好愿望,挑战生理极限,筑起一道高高的“防火墙”,修建一条可怕的“隔离带”,躲得远远地、远远地……
而那些留下来的老弱病残、无法远走他乡的夜郎先民们,不甘心与那些没有开化的野蛮人生活在一起,不愿接受他们的奴役和屈辱,只得隐姓埋名,躲进了沅水的支流酉水旁的莲花池,夜郎族人因害怕官府报复、追究,改“相”为“向”姓,约定不准说出自己的氏族,过了多少代人以后,这些留在原地的人们不晓得自己祖先的历史,更不晓得他们离去的族人逃往了何方,这个有着辉煌历史的夜郎族因为人为的原因,失去联系,被活生生地隔绝了。因世世代代生活在深山老林内,山高坡徒,缺乏建造房屋的必要条件,习惯将房舍垒建在山坡上的树林丛中,以树桩为屋柱,一根根横迭一起的木筒为屋壁,为了便于伪装,不被外人发现,除了瓦的样式与外乡人的青瓦相同外,房子样式、结构与外乡人有很大区别,房子离地有一米多高,既可防止野兽、洪水的侵袭,又可解决坡徒不便建筑之虞。远远看去,森林茂密,树叶婆娑,只见丛林上若隐若现的瓦片,不见屋柱和墙壁,每一栋楼顶瓦片由高向低像鱼鳞片样一块块、一排排重迭着,错落有致,布局合理,十分别致、奇特,被外乡人称作“瓦乡族人”,他们也就习惯称自己是“瓦乡人”,一直沿用至今。至今在沅水流域的深山里仍广泛居住这样一群语言奇特、习俗迥然的部族——瓦乡族。著名歌唱家*即是瓦乡族人,因国家没有承认这个民族的存在,在民族划分上,他们只得人为地划归苗族或土家族。为怀念他们心中的英雄,将莲花池后面的小溪改为单程溪,以后散居各地的向姓子孙,把莲花池当作向姓的发源地,至今还保留“送春”的习俗。
从此后,这个有着几千年灿烂文化和光荣历史的民族几乎在一夜之间从地球上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谁也搞不清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后来又到过哪些地方,历史书上,民间传说上,至此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关于这个民族半点文字记载和民间故事了,成为历史上一个千古之谜。
而那些出走他方的夜郎人,继承他们祖先的传统,重新建立部落社会里,没有国家,没有金钱,没有道德法律的约束。由于没有文字,他们往往通过民谣和讲故事的方式进行口口相传,沿用祖先的历史,固守自己的文化传统,保留他们氏族的传统和特有的风俗习惯,维系成员之间的关系主要依靠祖制的宗教、惯例和答炸(头人)的个人权威。女人在部落里的地位很高,受人尊敬,但女王只是一个象征性人物,具体事务都由答炸(头领)来组织、执行,承袭氏族首领的办法来维系统治的传统。打猎得来的食物或庄稼的收成属公共财产,共同管理、共同分配,以物易物,养成了悠闲、散漫、自由的生活习惯,过着与世无争、简朴自然的生活,带有早期母系氏族公社的性质。
这里的男人地位相对较低,只负责干一些粗笨的苦活和上山狩猎等繁重劳动,由于环境和生产、生活的原因,这里的男人言语不多,不善交流思想感情,民风淳朴,心地善良,特别讲义气,也许是交流思想太少的缘故,养成了性格乖戾、情绪反复,特别喜欢斗殴。正因为他们这里没有道德法律的规范,不存在有理无理,违不违法的逻辑,判断是非的标准不是评“理”而是评“力”,就看谁武力高强,打得赢打不赢。打得赢的人,不管出于何种动机,亏不亏心,都会赢得人们的尊重和喝彩。他们认为武力是天地造化所得,是神力的具体、生动的体现,既是生存的很好手段,也是解决一切争端最有效的办法,很多难以解决的争端最后都是通过武力加以解决的,是上神(尊神)在决断他们之间的是非,听从天意。
正因为他们对武力的特别推崇,因而,这里的人,别看他们个头不高,言词木讷,但个个身手敏捷,出手凶狠,动起手来,叫人防不胜防,功夫十分了得,民风异常剽悍。在长年与猛兽打交道过程中。有着一整套对付各类动物的办法,也练出了同各种猛兽徒手搏击的本领。有本事的男人,三五条豺狼同时扑上来,也面不改色,往往趁着豺狼腾空扑上来的一瞬间,瞅住机会,眼到脚到,飞起一脚,踢中牲畜下身,猛兽被踢中要害,倾刻间倒地,痛得在地上打滚,直到一命呜呼,其它牲畜见状,吓得四处逃散。更有叫绝的,个别功夫到家的人,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将扑上来的雪山虎豹,按倒在地,凭着练就的一身神力,气沉丹田,力压泰山,掐住虎豹的颈项,活活将其掐死,其力之大,其势之壮,非人力所能为,皆神力之所致也,夜郎族人称这种功夫为“太雷的狗赛”(夜郎语:神奇功夫之意,相当于现在的气功一类本领),这种令现代生物学家也无法解释的奇特本领,他们也觉得神奇,无法解释,归功神授的超强功力,因而,行使这些神功时,先要念上一大通咒语,画符,烧纸,凭神力而发威,让人觉得十分神秘。在这长年与动物打交道过程中,对野兽的行走路线、活动区域、生活习性及规律了如指掌、烂记于心。他们从猛兽扑食、追赶、跳跃等行为动作中,通过不断揣摩、感悟、摸索过程,练就了一整套对付动物的各种拳术和套路,从这些拳术动作里,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动物的形态在里面,其中出手时有豺豹扑食的凶狠,劈腿时有猛虎追赶的迅捷,眼神有鹰隼觅食的精准,同时又把嘴咬、肘击、拳打、头顶、脚扫、腿攻等等人自身一切可运用的手段,充分加以合理利用,出于动物形态又超乎动物形态,不求美观,但求实用,活学活用,大加发挥,无所不用其极,把自身潜力充分施展出来,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让人额手称奇。他们在保留纺纱、养殖、烧瓦、炼铁、房屋建造、木艺制作、中草医疗等等生产生活传统技艺和日常工艺制作水平外,同时还发明了诸如赤脚踩烧红铁、锁蛇、定兽、赶尸、神力擒虎甚至呼风唤雨等等玄而又玄的硬功夫,本领十分了得。
因为环境的原因,这里的人身材粗壮结实,四肢发达,脸颊土红,皮肤干燥,头发蓬松,对任何事物,总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持无所谓的态度。他们喜欢群居生活,悬崖边的树屋中间,用一块大石头垫起来,做成一口长年不熄灭的火坑,天冷晚上睡觉时,人们围着火塘,人与人互相叠加着,靠其取暖,往往一住就是十几个人。这种群居习性可能与担心野兽袭击,人睡在一起便于自卫有关,也许是一种生活习惯使然。外出打猎,上山采摘果实,往往十几个人为一个单位,有时甚至几十个人倾巢出动,浩浩荡荡开进山里。打得一头野猪或其他野物,见者有份,大家都来吃,直到吃完为止,没有私有制概念。他们正是通过这种人与人之间相帮互助,保证了他们族人的繁衍生息。由于长期与悬崖峭壁、森林荆棘、洪水猛兽打交道,攀崖爬壁,牵藤荡游,躲闪腾挪,来去自如,动作舒展大方,功夫十分了得。龙哥猛然想起,怪不得这里的人上肢、胸肌十分发达,孔武有力,可能与日常运动手臂有关。更让龙哥感到好奇的是,他们这个部落周围没有一条路与外界相通,根本谈不上与外界有联系,即使为了狩猎和上山采摘果实需要去远方踏勘新界,也是凭答炸(夜郎语:头人之意)选择的路线前进,回来后,害怕被人发现,往往凭着各种神功绝技,想尽一切办法将身后的脚印抹去,或用荆棘将道路封锁好,生怕被外乡人发现进入揣封灵(夜郎语:部落之意)的线路。房屋构造同他们祖先基本相同,也是建造在悬崖边的树上,但他们更喜欢利用树枝作墙壁,屋上的瓦象树皮状,颜色与周围树木颜色十分接近,让人不易分辨,显得更巧妙、更隐蔽,更难找,外人不会轻易发觉。光凭这一点,就可看出他们的才智非凡,不事声张,善于隐藏。龙哥这才想起,当初他从这儿经过时,也是选择没有路线,没有人烟,不避万难的地方走,才有缘同他们相逢,有幸结识他们,了解他们,解开一个谜团,续一段唏嘘历史,让他有幸揭开这个被人遗忘民族的神秘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