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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奔月

第十章 奔月 (第2/2页)

望着一方群情鼎沸、怒火涛天,汹汹然大有将他生吞活剥之势;另一方宁愿接受命运摆布,甘愿受辱,没有丝毫抵抗的表示,冯克姑娘收住眼泪,对他镇定自若的举动感到奇怪,同时,也被他敢作敢当的精神力量感染了,怔怔地望着他。望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她长舒了一口气,一点也不紧张,刚才有点沉重的心里反而有种轻松的感觉,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这个时候,这种场合,出现的这种笑,实在特别。她既不下令让那几个急不可待的夜郎青年立即动手,替本族人好好出口气的意思,也没制止他们准备殴斗的打算,只是笑,不知她究竟在笑什么,为什么要笑,连那几个夜郎汉子也被她这时候这种情况下这琢磨不透的笑搞糊涂了,张口结舌地望着她,僵硬地摆好打斗架式,又不好立即收手,场面十分滑稽。
  
  过了一会,冯克姑娘颇有意思地走到龙哥面前,不阴不阳地问他:“生番客,害怕吗?你做梦也没想到有今天的下场!我只消点点头,你马上就会变成肉馅,愿过过瘾吗?要不然我叫来大灰狼,让它们吃顿饱餐,省得脏了我们手,也要让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生番佬也尝尝我们心中痛苦的滋味!”
  
  她的声音不高,神态也不紧张,脸上还挂着那捉摸不定的笑,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在这不知是喜是忧、是祸是福、生死攸关、好坏全在她一念之间的关键时刻,她这种笑,无疑有雷霆万钧之力,有无法抗拒的巨大能量,是升天还是入地,是做人还是做鬼,全看她高不高兴、笑与不笑之间,给人一种胆颤心惊、不寒而慄的味道。龙哥没有回避责任的打算,同时也被一种道义的力量鼓舞着,不想让一个女人的笑就决定自己的命运,这时候,他反而出奇的冷静,一点也不感到胆怯,迎着这女子挑衅的目光,还有那捉摸不定的笑,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等待她的发落。
  
  她的笑似乎更灿烂,还是那么莫测高深地笑着。具殴走到冯克姑娘跟前,攥紧拳头,作好打架准备,一副落井下石的样子。别看这家伙其貌不扬,却十分恶毒,而且还有一身好蛮力,不消说三五个夜郎青年不是他的对手,就连凶猛异常的猛兽也奈何他不了。不知为什么,这位对龙哥有救命之恩的青年,却对他有很深成见,处处刁难他,与他作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一心想把这个生番客的威风压下去不可。现在一听要打架,他马上来了神,全身的肌肉都鼓胀起来,摩拳擦掌,兴奋异常,作好一切准备,只凭冯克姑娘一句话。
  
  冯克姑娘最喜欢看男人打架的。每当看到男人们互相斗狠,比试武力,双方被打得鼻青眼肿,血肉模糊时,她就觉得刺激、带劲,象看了一场精彩拳击赛一样兴奋,做男人就该有这样的狠劲!而且,他们两人今天的比试意义就更非同一般了,这不光是他们男人之间的打斗,而是代表两种不同文化的较量,看看这个食人族来的吃人怪物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夜郎蛮子到底谁更厉害,谁是她心目中真的英雄。现在,看龙哥没半点还手的表示,不敢上前较量,她有点泄气、扫兴,怨他不象个男人,没有一点男人气概,还说什么他们那里的人如何如何凶残,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呢,看他这副熊样还想吃人,还会吃得人下,到底是他想吃别人还是别人想吃他,只有天知道。冯克姑娘情绪受到影响,觉得一点劲也没有,眼皮耷拉一下,不屑地瞟了对方一眼,十分扫兴,提不起一点精神。
  
  夜郎族人有个准则,真正的男子汉,是不屑同手下败将开战的,他们虽然好斗,但不准轻易伤害他人性命,这是一条铁的规定。龙哥不敢应战,只能说明他已认输,是手下败将。而眼前这个生番客好生奇怪,他输了,就应该滚到一边去,不要站在这里碍眼,坏她的好事。他却好,既不走,也不应战,而是迎着具殴的挑衅,并不慌乱,也没有胆怯、畏缩的表示,一副甘愿受辱的神情,这好生奇怪。过了好一阵,有点冷场了,冯克姑娘不知是出于对生番客的同情,抑或是对那个世界的好奇,不紧不慢开了腔:“夜郎族人有个传统,没有对手的交手,是胆小鬼的表演,结果已经明了,你们还端着架式干什么?”
  
  要是在平时,冯克姑娘的话有说一不二的份量,男人不敢有半点违拗,也许是他们的祖先受到的伤害太深太深,心头的恶气一直没有出,现在终于有了出气的机会,岂是一个号令就能将千年的仇恨一笔勾销,大家还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摆弄拳头,僵直在那里。尽管这个号令出自非同寻常之人之口,但他们想出口恶气的思想还是占了上风。冯克姑娘有点愠色,正待发作,谁知不识时务的具殴走上前,摩拳擦掌,非要同龙哥比试比试,煞煞他的威风才解气。冯克狠狠瞪了他一眼,吼道:“你就知道打架!打架!还有其他本事吗?”
  
  别看具殴长得五大三粗,有一副好蛮力,一副天王老子也不怕的样子,现在见冯克姑娘真的动容了,吓得赶紧退到一旁,唯唯喏喏,再也不敢放肆了。其他人见他们平时最崇拜的“小答炸”(小头人)都吓成这副样子,一个个噤若寒蝉,谁还敢造次。
  
  这是一位喜笑怒骂、应付自如的女子,也是一个有胆有识、有利有节的女子,对付男人很有一套,怪不得夜郎男人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平时,她对胆小鬼、手下败将往往不屑一顾,立马叫他们滚到一边去,莫坏她兴致,而现在,她还容忍他在眼前,没惹得她心烦,很显然,她对龙哥那个世界的好奇远远胜过看男人们打架,掩饰不住心中的欲望,向龙哥问道:“生番客,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你们那里的人都是由嗜血成性、凶残狡诈、贪婪恶毒、虚伪奸巧之徒组成的社会,那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什么正经事情都不干,一门心思只想着吃人过日子,那不是天天都在人吃人,哪成了什么世道,到头来免不了要天天打仗、杀人如麻吗?是不是到处都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你们是怎么生活的。晚上睡觉时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刻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生怕别人来吃你,怎么睡得安稳呢?那你们是怎么吃饭的,不怕别人放蛊毒吗,吃饭前,是不是先让猪狗畜牲先试吃后人再才敢吃?你们平时穿的衣是不是铁衣,不然稍不注意别人捅刀子你们怎么防备?那铁衣穿在身上不是很重吗?你们那世上活着的人是不是都是跑得飞快的人,跑得慢的人被人逮着就会被吃掉,那妇女小孩跑得慢怎么办?你们住的地方是不是住在石头做成的屋里,不然别人拿铳打进屋杀人怎么办?你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才跑到我们这里避难来的吧。”她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非常幼稚的问题,龙哥根本没想到这么大的人还会问两三岁小孩的事,让他始料不及,看来,这姑娘老成中仍不失天真。
  
  她的一席话问得又滑稽又好笑,看来对龙哥那个社会缺乏最起码的了解,也可能是他们祖先传下来的偏见所致,龙哥忍不住笑了,绷紧的神经有点放松,气氛有所缓和。这不能怪她,怪她周围的人,怪他们祖先的错误宣传,以讹传讹。在人类腥风血雨的历史上,每次战争、每次胜利都是由成千上万具尸体堆成的数字去点缀,以饱醮死难者的鲜血去书写,以一个民族存亡为代价,以两败俱伤作结尾的。这个历史上屡遭伤害的民族,这个濒临灭绝的氏族,这个已经没落的帝国,这个世界民族之林已被遗忘的部族!几千年来,怀着一个受尽伤痛的心灵,一直远离现代人群,远离现代文明的中心,不与野蛮的生番人有任何往来,固守着他们心中的城堡,坚守他们的领地,过着与世完全隔绝的生活。他们对每一次伤害,每一次迁徙都铭心刻骨、记忆犹新,至今还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即使一次温馨的幽会,也挥之不去心头的阴影。龙哥实在不敢面对这悲惨的历史,不敢面对人性的邪恶,脸色十分难看。
  
  龙哥耐着性子介绍了他那个世界的有关情况……
  
  当听到那个被他们夜郎族人视为恶魔、吸血鬼、吃人魔王的“食人族”的人们,经过无数代人辛勤劳动和汗水,充分发挥人的聪明才智,团结协作,奋发努力,制造了许多为人所用的生产工具,大大减轻了劳动强度,彻底改造了那个社会,已经摆脱贫困、愚昧的蛮荒时代,将那个落后的社会向前大大推进了一大步,走上了繁荣富强的发展道路,人心日趋从良向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为改善,不再有那不人道的行为,大家过上了幸福美满的自由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可喜变化时,冯克姑娘张大惊奇的眼睛,嘴张得大大的,好久也闭不上嘴,双手抚着胸口,生怕那激动的心脏会跳出来。看样子,她的心灵受到了强烈地震撼,眼眶内充盈着幸福的泪花,对外面世界表示深深的敬意。
  
  听完龙哥的介绍后,冯克姑娘十分震惊,根本没想到作为一个小小生物的个体——人,竟有如此的气魄和能量,凭着并不坚强的躯体,也不有力的四肢,竟然托起了蓝天,玩转了地球,笑傲于苍穹,建立起属于人类自己的王国,开创一片渐新的天地,她对那个社会有了新的认识,看到新的前景,新的希望,情绪为之一震,对这个他们眼中“食人族”的人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望着这几个只知一味向她献殷勤,其他一窍不通的本族人,有点不悦,生气地质问他们:“你们在我面前不是一个劲地直说生番客只知吃人嗜血、杀人放火,其他方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现在你们都听到了吧,看人家活得怎么样。他们起居有高楼大厦,走路有车子代步,上天有飞机遨游,每天有足够的粮食供给,根本不用为每天食宿操心,游山玩水,花天酒地,自由自在,日子比我们过得好得多,根本不是你们讲的那回事,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众人被问住了,一个个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冯克姑娘情绪受到感染了,顺着自己思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反复观察,觉得这个生番客同你们没什么两样,也是长的一个脑袋,一双手,一双脚,一副身子骨,他也有心有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去吃人喝血呢。况且,他们有那么多的粮食和鱼肉,吃都吃不完,干嘛非要做这些没心没肺的事呢。”
  
  经冯克姑娘这么一说,夜郎青年觉得她讲得有道理,情绪受到感染,也不觉得眼前这个人有多可怕,对龙哥态度有所改变,收起那副大动干戈的架式,一个个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眼见一场暴风骤雨就要发作,突然间云开雾散,阳光明媚,真有股神奇力量在暗暗操纵这一切,龙哥对她十分感激。尽管龙哥内心没有丝毫回避责任的打算,也没觉得他们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只要能减轻良心的不安,他乐意承担一份苦难。而现在,既免去了承担道义的痛楚,又卸下了心头的不安,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他怎不对那个女子心存感激。趁着他们在交谈之机,龙哥认真打量一下这位让夜郎族男人神魂颠倒、魂不守舍的女子到底有什么超凡的力量。
  
  坦率地讲,这女子没有现代女性细腻柔嫩的肌肤,没有清新典雅、端庄大方的高贵气质,没有欲言又止、面目含春的娇羞之美,没有风姿绰约、翩跹盘桓的迷人风度,缺乏现代人审美要求中一些必备要件,找不出符合现代人审美观念中的一丝丝美感。
  
  龙哥一下子大泄其气,与他来之前想象的一切相去甚远,风马牛不相及,找不到一处相吻合的地方。即便是刚才对她百般感激时,他还含着一种隐讳之心,认为一个堂堂男人求得一个异族漂亮女子帮助,完全是一段喜剧情节,效果一定不错。现在,见是一个自己并不乐意接受的对象有恩于自己,施舍自己,他一下子没了精神,宁愿挨顿暴打也不愿接受这份帮助,这简直是在嘲笑自己!
  
  那些不断在冯克姑娘面前讨好的夜郎族男子,本想好好灭灭这小子的威风,在她面前露一手,取得她的好感,有一个想入非非的时候。谁知现在从她口气中流露出的是对他们的失望和反感,反而对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生番客有了兴趣,这让他们着实不舒服,真叫人难堪。一向被冯克姑娘视为座上宾的具殴一直对龙哥不满,今天又是他坏了自己快要到手的好事,哪容得下他在这儿得意,见这情景更加不服气,象是讨好又象是提醒:“这些生番佬,诡计多端,奸诈无比,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不可轻信。如果放松警惕,他们会得寸进尺,花言巧语迷惑你,施展魔法麻痹你,上了当还不晓得。别看他现在装出一副可怜巴巴、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样子,其实,心如虎狼,毒似蛇蝎,魔法高强,善于伪装,稍不留意,他们往往待人昏睡后,就会把象蚊子样的吸管偷偷地扎进人的血管或脑髓里吮精吸血,往往是吸一点留一点,不一次咂干,等下次有了又再偷偷吸食,让人连一点痛的感觉也没有。你千万要当心,不要被‘哈娥’(妖怪之意)的魔法罩住眼,到时候骨髓被他吸完了还不晓得,连后悔都来不及。”
  
  不知是具殴这句话提醒了她,还是女人的细心占了上风,冯克姑娘不敢怠慢,径直走到龙哥面前,也不管礼貌不礼貌,合不合适,用手掐开龙哥的下颌骨,逼着他张开大口,看他口里是否长有吸管,又仔细地观察龙哥的牙口,那神情,像个贩卖牲口的老把式观察牲畜的槽口般,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看得很认真。
  
  当冯克姑娘发现这个生番客既没长有吓人的吸管,他的牙齿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也没长有吓人的獠牙,牙齿平平的,不是食肉动物那种尖牙利齿,口也没老虎口张得那么大,不像个吃人的血盆大口,她心里有底了。这本是常年与动物打交道的夜郎族人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想不到眼前这群男人连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也忽略了,人云亦云,以讹传讹,冯克姑娘十分不悦,生气地望着这几个夜郎青年,然后一甩手,质问道:“他们都长得有脑袋没有,也不动脑子仔细想一想,吃人的猛兽都是靠獠牙和大嘴发威的,他的口里既没吸管,怎么吸血,牙齿磨得平平的,又没长有长长的獠牙,口也只有那么大,一看就知道是个吃草食的货,怎么可能会一口就吃得下一个人呢?”
  
  男人们被她的观察仔细和分析独到说服了,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再也不敢多嘴多舌瞎逞能。
  
  对于这常识性的错误,不能怪这几个夜郎青年不动脑筋,也不能怪他们不动手脚去检查,因为他们被祖先的传说吓坏了,深信不疑,又从没见过生番客长什么样子,也没有同他们打交道的经验,不敢贸然靠近,不知这生番客是什么心肠,肚子里有什么坏水,从思想上对他们产生强烈的忌惮心理,不要说有胆量敢去检查这个吃人魔王的牙口,就连同他睡觉都不敢在一起,生怕一不小心,被他一口吞掉,连骨头也不剩一根。
  
  旁边还是有几个夜郎青年好心地劝说道:“你刚才讲的是有道理,我们心里清楚,但这人我们不知根不知底,万一发起狂来不好办,小心行得万年船,防备点好,小心为妙。”
  
  冯克姑娘今天多喝了几杯,加上刚才好一阵打闹,神经本已疲惫,想早点休息。她今天叫龙哥来的目的,只是想看看生番佬长得什么模样,这个怪物怎么个怪法,有何特别之处,满足她的好奇心,长点见识。想不到被他们夜郎族人视为怪物、不屑一顾的这个生番客原来的世界有那么好,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本就有点羡慕,神经有点兴奋,现在经具殴几个人这一撩拨,神经受到刺激,反而亢奋了,来了犟脾气。人天生就是个赌徒,都以赌一把为乐,加上冯克姑娘争强好胜惯了的性格使然,喜欢按着自己想法行事,别人说的越是邪乎她就越不信,非要同眼前这群男人赌上一把不可,赌她的判断正确与否。说道:
  
  “你们不要多说了,我心里有数。这样子吧,你们既然不太相信我说的话,那我们今晚打盘赌,看谁说得正确,既然要玩就得玩个心惊肉跳的,玩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我就不信这个生番客像你们说得这么邪乎,有这么野蛮,你们中间有谁愿意站出来同我赌一把,让大家过过瘾?”她觉得这个想法大胆有趣,一定让全部落的人对她刮目相看,神经一下子亢奋异常,兴奋不已,禁不住哈哈大笑,有点忘乎所以。
  
  夜郎男子们唯唯诺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答腔。
  
  “这样子吧,你们这些男人都怕同这个生番佬单独在一起,今晚就赌谁敢单独同他过夜,既然你们都不敢同他在一起,我就要试试,非要同他过盘夜,看他敢把我怎么样,同你们赌一把,看谁说得对,这赌法一定有趣得很!我倒想亲眼看看这个生番客有多大本事,怎么个吮精吸血法,看他到底有多恶毒,有多大能耐,我才不信你们讲的那些鬼话呢。这样吧,你们今晚都回去,我就同这个你们说的恶魔在一起过夜,要用身子和你们打盘赌,赌祖先的传说是对是错,就看他怎么个施魔法,到底灵不灵,乐意成全他,我也愿意给你们做个顺水人情,让你们看回热闹,看他是不是真象你们讲的那种人,吃不吃得下我一个整人,只等到明天早上起来一看便知结果,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何乐而不为。你们走吧,你们快点走吧,不要为我担心。要是他今晚真的把我吃掉了,你们就要牢记先人的话,千万不要同刁蛮的生番客有任何往来;要是明天我还是好好的,你们就不要为难这个生番客,说不定他是拯救我们夜郎族人脱离苦海的大救星呢。”
  
  这主意好是好,但要拿他们心中的女神去做试验品,这代价未免太大了点,他们无论如何不肯这样做。
  
  “你们不要磨磨蹭蹭了,快点去吧,我有办法对付的,你们尽管放心走好了。我就不相信他的心不是肉长的,是狼子野心,比虎狼还毒,他难道就没有七情六欲,就不想女人身子。我要让他识得我的手段,让他云里雾里,分不清东西南北。你们讲得这怪那怪的,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条男人吗,是男人我照样会玩得转的,就看他像不像条真男人。你们走吧,你们走吧,别耽搁我的好事,我要同这个生番人度过一个胆颤心惊的良宵,体会销魂的疯狂。”
  
  她的话无疑有说一不二、不容置辩的成分,况且,她是个很有主见也有办法的人,决心已下,说了也白说,没有办法,众人怏怏不快地下了楼。走到地面时,几个夜郎男子还不放心,一再叮嘱她道:“你要当心,千万不要上他当。睡时要当心点,警醒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万不可睡着了。”又向龙哥警告道:“生番佬,你听着!别想得太美,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夜郎女人,敢动她一根寒毛,看我们明天非把你打成肉酱,碎尸万段不可,你等着瞧!”
  
  冯克姑娘被自己刚才这个极富创意的点子感动了,腥红的脸上更加兴奋,有点情不自禁、忘乎所以:“都听清了,都听清了,别再啰嗦了,你们还是快点叫来大狼狗,等着捡我的碎片,让我来世早一点超生!”然后,禁不住“咯咯咯”放浪地大笑起来。
  
  龙哥根本没有料想到这女子有这么胆大,敢单独同他这个“食人族”来的恶魔式的人在一起过夜,竟敢玩真的。他以为她刚才那么起劲地说也只是说说而已,过过口瘾,在男子面前逞逞强,好让男人日后对她服服帖帖,不会付诸行动的。不要说是一个女子,就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有一身好本事的具殴也不敢单独同他在一起过夜,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这个恶魔吃进肚子,连骨头也不剩一根,哪曾想到她说得出也做得出,比男人还男人呢。夜郎男人都走远了,他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是动真格了,未待交手,已自乱阵脚,猝不及防,心理上又自矮一分。
  
  他头脑中的爱情套路里,应该有一个含情脉脉、羞羞答答的初恋阶段;有一个欲罢不能、让人流连的审美过程;有一个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自然结果。而现在,他所面对的爱情是省略一切形式和内容,只注重结果,完全是一时的生理欢娱,是动物原始本能,是一场赤裸裸的肉体交易,是一种可怕的道德沦丧和精神的堕落!
  
  他突然有种堕入万劫不复境地的感觉。
  
  冯克姑娘烟视媚行卖弄她的特有风情,展示一位异族女子性灵的成熟和狡诈,不停地调动身上每一个细胞,充分表现身上敏感细节的迷人之处,没有一丝羞怯和不安,而是非常大胆地坦露内心世界的全部感受,充分调动自己的情绪,全身都活龙活现起来,让人进入一个想像的空间。挑逗他的热情,蛊惑他的性灵,撩起他的好奇心,让他充分感受和领略原始风情的独特魅力,让人如坠云山雾海,进入一个至臻至美的境界。这女子不停地用双手摩挲着她的*,毫无遮掩,非常裸露,而是非常大胆地炫耀着,没有丝毫的羞涩和不安,那又圆又大的*,随着身体的摆动,非常得意地在他面前晃动着,象个小兔子般跳跃着,活泼、娇艳、热烈,惹人喜爱,晃得他心旌摇动,眼花缭乱,让人不敢细看。她的稣胸经过她的*、挑逗、比划,*四周已现出一圈红晕,冒出嫩白的乳汁状,像噘着的小嘴,鲜嫩可人,勾人情欲,让人馋涎欲滴,不停地抓狂他的心,看他是否敢于面对。尤其是她那双火焰般熊熊燃烧的眼睛,不仅包含着情与爱,而且放射出光和热,一遍遍燎烤在他身上、脸上,似乎在洞悉这个外乡男人内心隐秘之处,发现那坚强外表掩盖下心灵的扭曲和无奈,揭示一个不堪负荷的人生世界,唤回了久远的记忆,恢复了自然的天性,一种御去重荷后的快慰油然而生,他感到内心热乎乎的,温暖又迷人。觉得有点热,有点闷,有点压抑,被动地领略这份遗风古韵……那女子不停地在他身边打转,不时袒露树皮衣下铜色般*,非常主动地传达心中的讯息,象金子般闪光耀眼,诱惑人的愿望,释放内心的热情,回归生命的本真……她突然从龙哥身后抱着他的身子,脸紧紧贴在他脸上,酥胸不停地在他身上摩挲、摩挲。那双手开始伸进他体内,稣软的手臂在他身上轻轻滑行、滑行,滑过神经敏感区域,滑过世纪的风雨,到达一种全新的领地,他脑海里响起一串串高亢的音符。她的手臂滑行到那里,他身上多余的饰物就一层层脱落,他的道德底线就土崩瓦解,固有的心理防线不复存在,有点溃不成军。当那道最后的防线不见了后,心灵就像脱僵的野马,不停地蹦跳着,在不停地颤动,不断地呼唤。在这不停地颤抖和呼唤轮转中,不该有的一切不见了,该有的还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以一种本真的面目出现在世间。那喷着酒味的嘴唇已悄悄爬上他的面颊,在那已经干裂的脸上非常惬意地吮舔,他的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那丰满的酥胸在他已脱去饰物的身上非常惬意摩挲、摩挲,他的身心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心和温暖,甜得骨头都软了,没有一丝反抗的气力。他突然一阵痉挛,大汗淋漓,全身颤抖,心灵在得到了振奋的同时,身躯条件反射般坚强起来,不知为什么,身上轻便了许多,本想勇敢地面对这一切。那女子有着毒蛇一般的机灵和恶毒,丝毫容不得他有半点反抗的余地,未待他起势,那不停滑行的手臂,像两条毒蛇在他身上滑着,紧紧缠绕着他身子,蛇口对着他的胸膛,让他不敢有半点动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遭到致命的一啮。她那热情似火的香舌就在他眼皮底下吮舔着,有如一条伸出蛇口的长长舌信,似乎要掏空他的心肺,啮咬他的灵魂,蛀空整个身躯……他突然一把将这个夜郎女子抓到面前,认真看着她,勇敢地面对一切,那种与身俱来的不甘屈服、不甘摆布、不可战胜的自信又在他身上燃烧。
  
  这位穿着制作比较粗糙树皮衣的女子乍看之下,确实难以觉察出她的美丽,看不出有什么过人的地方,细看之下,又有一种非同寻常的韵味。她健康硕壮,脸颊暗红,头发呈暗色,圆脸、高鼻,跟一般女子脸上的腥红没有两样,但认真细看,却发现暗红的脸颊藏着丰韵,藏着柔滑,有种疑脂似的感觉,乍看一眼,确实很难发现这种美的韵味。氏族社会的人审美观念最崇拜女性身体的健康、*的丰满、臀部的肥大,认为具备这三个条件的女子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冯克姑娘完全具备这三个条件,而且在这三个条件的基础上还有所发挥,因而,公认为是夜郎族人中最美的女子。因为健康的身体,是生殖的前题和保证,女人的*,穷尽一切形式的美,既能满足人们生理需要,又能满足精神的渴求,是赢得爱情的最好手段,肥大的臀部,表明骨盆大,可以减少分娩时生育的痛苦,孕育更多的后代,既是生殖旺盛的象征,也是曲线美最好构成形式,这样的女子,既能满足男人的欲望,又能生殖,扩大部落社会的再生产能力,是夜郎男子梦寐以求的追求。她(他)们的这种风俗表明,只有特别的环境才有特别的人物,特别的人物才有特别的美感,反映其最本质的东西。只是这种一时难以发现的特有美质,往往被一般人所忽略,被肤浅的人所诟病,一时不能发现其潜在价值。就象一块刚刚出土的未经雕凿的璞玉,只有行家里手、具备一定审美情趣的人,才会一眼发现这种美的质地,美的价值,反衬出她的不同寻常之处来,反而让那些自以为是、矫揉造作的现代女子相形见绌,感到其美的浅薄和无聊。她的眼睛没有夜郎人喜欢细眯着眼,用余光看人的特点,恰恰相反,她的眼睛常常睁得很开,眼珠又圆又大,大胆、热烈、辛辣、火爆,从不回避什么隐讳什么,有如一个巨大的光源,放耀出生命的全部光辉。那火焰般地眸子内透出一股泼辣、爽朗、挑衅和放肆,会感染对方,点燃对方的热情,立即燃烧,让人产生热辣火爆,耳热心跳,大汗阵阵。在这寒冷异常的恶劣气候条件下,她那热辣辣的目光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会产生神奇的效果。她就像一团火,一壶老酒,更象寒冬里盛开的腊梅,娇艳、火热、大胆、绚丽,洋溢生之光彩,生之豪迈、生之伟岸,产生一种酣畅淋漓、一泻千里的痛快和爽朗。就象喝了一壶好酒出了一身大汗过后,逼着你去洗个好澡,就看你是否敢于解脱自己,正视自己,欣赏自己,需要重新认识到的是一个没有包装,没有遮饰,一丝不挂的自我!在她面前,你就觉得自己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个喝人奶长大的、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有着喜怒哀乐、完完全全的人,一个头上有天、脚下有地,实实在在的人。什么伟大,那是鬼话;什么光荣,那是愚弄;什么正确,那是胡说;什么道德,那是缺德,全他妈的不是人种不说人话!都是欺骗,都是犯罪!这一时刻,他突然发现,人性是相近的,也是相通的,更是相亲的,是可以互相交流互相感动的,与现代和原始无关,与高贵和卑贱无关,与富有和贫穷无关。在这没有地位高下,没有种族之分,不带任何功利等附加条件的两情交流中,为情而情,为爱而爱的纯情之恋,只觉得有一种很美的东西在内心涌动,一种发自心底的喜悦,心和肺都在笑,血脉更加欢畅,美得每一处骨节都甜了,无一丝杂欲,无一丝企盼,完全是一种纯生理的感官和愉悦。到了这种程度,任何忸怩就是作态,任何要求就是吆喝,任何目的就是功利,任何发誓就是诅咒,都是贴着爱情标签在进行肮脏交易!就是爱,为了爱,爱情以一种不要任何附加值的形式反映出生命的原始本能和心灵的坦荡。
  
  这里远离现代教化的中心,不必用现代的条条框框束缚自由的天性,道貌岸然地讲一些口是心非的话,为什么自己非要跟自己过意不去;这里没有法律条文的虚置,不必以正人君子的名义自制一副精神的镣铐,束缚自我,每一步都叮铛作响;这里没有金钱利益的诱导,无须在人前取好卖乖、搔首弄姿,戕害生命的本性,成为金钱的奴隶,利益的走兽;这里没有浪漫温情、柔情蜜意,不用遍栽梧桐,招蜂引蝶,在此画蛇添足,多此一举,贻笑天下;这里没有春风化雨、雪中送炭,不必对月当歌,雪中赏景,何不就地取材,因地适宜,就让滴水成冰的日子听一声山摇地动般雪崩的壮美!
  
  他要征服别人,首先得征服自己。
  
  那个虚幻的饰物在一层层剥去,那座巍然丰碑在慢慢倾斜,只想洗个好澡,体会舒心、凉爽和惬意,感受生命的真实。那个失去保护的自我一下子变得飘忽起来,雄壮的躯体变得酥软、无力,不知何去何从,没有依托、没有方向,时而在返朴归真的原始本能中沉沦,时而在寻找自我中飘忽,时而在凤凰涅槃中重生,无法主宰,无力自拔……他无法了解自己,把握自己,支配自己,再也不是自己心中的自己了。
  
  像在茫茫黑夜里无目标地摸索,又似不知家在何处的踯躅,龙哥突然听到原始丛林里一阵阵熟悉的声音在急切地呼喊他,呼喊他,“别忘我!别忘我!别忘我呀!!——”仔细听听,声音断断续续,隐隐约约,象从巍巍的雪山山峰上传来,又象是来自遥远天际的呼唤,不停地敲击他的心扉,不停地呼唤他:
  
  “别忘我!别忘我!别忘我呀!!——”
  
  龙哥突然从梦中醒来,挣脱她的怀抱,不顾一切诱惑,跑下木楼,睁大惊奇的眼睛,张开双臂,四处搜寻那个梦中呼唤的人儿,随时准备敞开胸膛,用全部热情拥抱一切。
  
  月光下,绵延数百公里的原始冷杉林中,隐隐约约有道灵光从中闪耀一下,很快又消失了,一切都隐藏在树冠似宝塔状叶子中。一株株高大、笔直的冷杉林,像一排排笔挺、岿然不动的士兵,构成一道道天然栅栏,挡住了他的视线,阻隔了他的思念。龙哥眼睛一热,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个人儿一定是躲在原始森林内那一排排杉树林后面。小时候,他和凤妹上山砍柴或在坡上打猪草时,她常常躲在屋后的杉树后面,同他捉迷藏,害得他扯开嗓子,一路高喊,到处去找,嗓子都喊破了,她就是不肯出来。一直等到他口干舌燥,脚也走不动了,她才悄悄地溜出来,冷不丁给他一吻,吓了他一大跳,两人又是好一阵打闹。她一定是藏在大树背后,等着他去找,等着他的呼唤,看他是不是真心爱着她。她就有这么淘气,就有这么霸蛮,时常要捉弄她这个哥哥,直到她心满意足时为止。龙哥沿着一蔸蔸两三人抱都抱不拢的杉树下去寻找,仔细地寻找,希望见到那个梦中的人儿,等待那激动人心的一刻,盼着奇迹的产生。
  
  莽莽原始林海,绵延数百里,这样一蔸蔸寻找,哪是个尽头,龙哥着急地大声呼喊:“凤妹!凤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是龙哥,是我在唤你,你听到声音了吗?你快点出来,别闹着玩了,我要见你!”
  
  “凤妹!凤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是龙哥,是我在唤你,你听到声音了吗?你快点出来,别闹着玩了,我要见你!——”通过山对面的回音传来了那个人儿惟妙惟肖的学舌声。“凤妹!凤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是龙哥,是我在唤你,你听出声音了吗?你快出来,别闹着玩了,你快出来,我要见你——”那人儿又通过回音调皮地把他的原话学舌了一遍。
  
  龙哥寻着声音在林子里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急促地呼喊:“凤妹,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快点出来,你快点出来。”回音中很快又传来凤妹的学舌声。
  
  龙哥怎么找,怎么呼唤,就是不见她的身影,不见她从大树后面出来,非常着急,不由得趴在树干边伤心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锤着树干,“凤妹,你别淘气了,你快点出来,我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不管他怎么呼喊,怎么哀求,她就是不肯出来,是不是怪他这么多年把她忘了,还在生他的气。等过了好久好久,龙哥突然发现黑乎乎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这灵光一闪,一下子勾住了他的心,莫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神投来明媚的一瞥,在看他这个大男人哭鼻子呢。龙哥止住哭声,又去寻找。
  
  他沿着那激动人心的一瞥一路追去。走出阴森森的林区,爬上了半山坡上,向一座山峰追过去,没有发现那明媚的眼神。下得山来,又重新翻过一座山峰,依然没有发现,隐隐约约觉得那撩人的一瞥藏在雪山背后。仍不死心,又接着追,不断抛掉一座座雪山,又不断结识新的山峦,在这不断跨越不断认识过程中,森林、冰雪、大山等一切有灵性的物质被他旺盛的精力拖垮了,不敢与他同行,远远地被抛在后面,再也跟不上他急促的脚步了。让人奇怪的是,只有身后这个影子不怕被拖垮,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总是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时刻不停地跟着自己,真的象个形影不离的战友般陪着自己。他感激地望着头上这一轮圆月,感谢它在这个时候派来这样一位知冷知热的使者,伴着他走过一山又一山、一水又一水,毫无怨言地与他同行,作苦旅中的伙伴,心中的知己。
  
  龙哥十分感激地望了它一眼。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和凤妹就对这圆圆的月亮有了好感,它总是那么明媚,那么灵性,那么皎洁,善解人意,从不在白天出来同太阳争光辉,也不愿在满天星斗的夜晚过分表现自己。它总是在人们需要的夜晚,以一天星辉,洒满人间,引来千户开窗,万人仰看,诗人为之高歌,嫦娥为之奔月,银河为之灿烂……对了,凤妹那么灵性,那么聪颖,那么冰清玉洁,她不会呆在人间这不干不净之地的,一定是住在月亮上面,到月亮里面的桂花树下玩耍去了……他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也是这么一个有月的夜晚,也是在大山里,在桂花树下,凤妹破茧而出,身化彩蝶,起舞弄影,翩若惊鸿,然后羽化成仙,驾着祥云,乘鹤仙游,奔月而去,一去不复返了……
  
  这么多年来,龙哥一直远离那个熟悉的社会,远离现代人群,只身一人深入到茫茫数千公里的雪域高原,来到一个世人视为无人能生存下来的偏僻角落,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知道他的行踪,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在惦记他的下落,没有一个知心的人在陪伴他、安慰他,更没人知道他心中想些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所到之处,满目苍凉,全是陌生,无法交流,无法沟通,让他倍感凄清。只有这月亮,这充满灵性的月亮,不管他是走到天涯海角,还是来到穷山僻壤,一直跟在他身旁,默默伴着他,不时温暖他,痴心不改,无怨无悔,让他宽心不少,度过一个个少梦的夜晚。有很多个漆黑的夜晚,望着前面黑茫茫一片,他感到前途无望,曾绝望地准备扑进黑色里,了此一生,谁知又是这通晓人性的月亮适时升起来,让他看见面前还有路,还有希望,打消了悲观念头。也有很多个夜晚,当他特别思念亲人、思念朋友,想起童年的往事,少年的游侠生活时,只有这月亮,这熟悉的月亮,象是知道自己心思似的,默默来到自己身边,默默伴着他,让他觉得世界并不遥远,还有个老朋友就在身边,在惦记他,找到了精神上的慰藉,减轻的思念的痛苦。
  
  她一定是住在月亮上面,一定在默默注视自己。只有她才能猜透自己的心事,知道自己想些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还想做些什么。只有得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人,才有这么灵气,才有这么聪颖,把全部的爱化成漫天清辉,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温暖。他要去见她,要去见见她,向她问候,向她致意,带着他的思念,他的感激,问她这些年来过得好吗?一切是否遂意……他选了一座最高的山峰,一座地球上最高的雪峰,离驻在月亮上的她隔得最近的山峰,作为向她问候的最佳地点,好让他俩的对话时听得更清楚些。他向着常年积雪的的山顶爬去,一刻不停地爬去。
  
  春夜的世界屋脊山峰上,山顶上是经年不化的冰雪包裹着,形如玉钻,玲珑剔透,富丽又堂皇;半山腰是由茂密的云杉、冷杉、红松、白桦、槲树、樟木、楠、桂、栲、栎以及灌木等组成的原始林区,莽莽苍苍,绵亘不绝;山麓是四季长绿的草地和波光潋滟的湖泊组成,青青欲滴,风光迷人。整座山峰,把自然界中的山、水、云、霞、雪等五种绝妙景致巧妙、有机地统一在一起,这是自然界中是独一无二、很难见到的奇观。山上彩云缭绕,霞光满山,把整座山峦都包围其中,在其周围不停地飘呀飘、飘呀飘,雪山在其映衬、烘托下,也像要蠢蠢欲动,飘飘欲仙,似静似动、似山非山,虚实结合、动静统一得如此美妙,构成一幅雪域高原才特有的奇异自然景观,令人叹为观止、妙不可言。
  
  春夜的山顶上,在白雪的映照下,星星像一盏盏生日的烛光,簇拥在月亮身旁,那么静谧,那么本分,洒下点点辉光。月亮比任何时候都要通晓人性,像一个巨大的银盆在他眼前缓缓游荡,有如仙女般一步一步向他款款走来,从来没有这么近,这么近,也这么大,这么圆,这么明亮,多么美妙,多么清晰,几乎可以看清里面的一切。月亮中不时有几缕云霞从中飘过,给银盆上披了一层薄薄的面纱,象彩蝶身上两只透明的薄翼,在轻轻地扑打、扑打,凭添了几分神韵,月亮更加鲜活起来。龙哥刚才一路狂奔,给这个千年阒寂的原野上带来一丝生气,同时,也惊醒了森林中一群黑颈鹤的好梦,它们从梦中腾空,在空中引颈狂飞,做成一个如“♡”形图案,向灰蒙蒙的天际飞去,张开宽大的翅膀,伸直骄傲的头颅,从银盆上飞过,披上一层美丽的霞光,留下难忘的倩影。龙哥站在山顶的最高处,象站在金字塔的塔顶,仰望星空,凝神静思,他的心更加清纯透澈,无一丝尘欲,无一丁点企盼,突然觉得天、地、人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那么美妙、那么空灵、那么清纯,简直无以比拟!他神思悠悠,目光迷离,心儿早已飞向天际,十分痴情地仰望星空,与心上人银河遥望、喁喁私语:
  
  “凤妹!凤妹!你听见吗,你听见吗。我是龙哥,我就是小时候同你在一起的那个龙哥,你不记得啦。你出来一下,让我看一眼,陪我说会话好吗?我现在站在雪山的最高峰,站在天边上,是全世界离你最近、最近的人,这里没有其他人,尽管放心地陪我说话了,他们都听不到。不要害羞,你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让我握握你的手,向你问声好。你出来一下,让我看一眼,只看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到了下半夜,月亮已经西沉,周围的一切开始黯淡,冯克姑娘来到雪山顶上龙哥身边,见他泪流满面,神情恍惚,在不停地说着梦话,象个梦游人似的在山顶上一个劲地走来走去,怎么喊他也没有反应,她满脸狐疑,不知道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静静地跟着他身后,十分善解人意地跟着,也不叫醒他,让他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许久许久,龙哥头脑终于清醒了,望着满脸狐疑的夜郎姑娘,龙哥给她讲了一个“化蛹成蝶”的故事……这位夜郎姑娘听得简直入了谜,泪光盈盈,朱唇紧咬,一再追问那个迷人的彩蝶后来到底飞到哪里去了。龙哥想了想,指了指快要西沉的月亮,充满思念和幻想,十分动情地:
  
  “你看!月亮上不是有一蔸香气四溢的桂花树吗?每当桂花飘香的季节,那个美妙的人儿就到桂花树下锄草、施肥,长袖善舞,翩若惊鸿,把香气收藏起来,向人间飘洒。一到这月亮天,月亮多么皎洁,多么明媚,正是她通过这满天星辉,把香气洒落下来,弥漫人间,才使得月亮更迷人,世间更芬芳了。你好好嗅嗅,这山上不是有桂花树的馨香吗……”
  
  这位性格乖戾、满身野气、很有主见的夜郎族女子,突然被那个“化蛹成蝶”美妙爱情故事感动得不得了,无限神往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月亮出神,一动不动,直到月亮在西边消失了,才回过神来,趴在龙哥怀里,动情地放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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