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越狱 (第2/2页)
陈玄看他的模样,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继续道:
“这世上的事情,确实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但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有些规律,并不是非得了解的一清二楚了才可以去利用它。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有些东西放进水里会沉下去,另外一些却会浮起来,人其实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却不妨碍他造出船只来。这当然都是经验,但你想过人为什么会形成经验吗?难道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背后就没有一点深层次的原因?
“你要知道,人心灵的力量和奥妙是无穷的,武学之道的奥妙也源于此。那个少年所修习的心法,便是以感知这世界万物的五行运转为基准,日夜修习,所以才会五觉特别灵敏。他能够想出这个法子,或许就是听到了风声,才感悟出来的,至于到底是不是偶然,这我也猜不出来。你以为自己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其实你自己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想让你心里产生什么倾向,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再来说下一个问题。他在这间屋子里,想要出去,并非一定要打开外面的锁。他想要到外面去其实很简单,你仔细观察一下这间屋子,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这间屋子里面有什么不一样的布置吗?”
乔无落听他这么说,倒是很仔细地又观察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怀疑道:
“难道他在这屋子里面挖了个地道通到外面?”
陈玄不再解释,只是走到墙角,把枕头上挂在墙壁上的灰布扯了下来,说道:
“他既然能在茅房挖一个洞,难道就不能在这里挖一个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墙壁的砖块也是松的,你自己去看看是不是。”
乔无落这时候已经没多大怀疑了,用手一探,砖块果然有所松动,用力一推,砖块纷纷落下,墙壁已经出现了一个窟窿。
“这个窟窿并不是直接通到外面的,而是通到另一个房间里面。这里一排房子都很久没有用过了,很多房间都没有锁,而这间屋子隔壁的一间,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乔无落出去查看了一下,果然如此。
“其实他真正逃走的时间并不是你说的那个时间段,而是在你们发现屋子里面没人,而惊慌失措的那个时间里。”
本来听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惊奇的了,听了这话,乔无落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你看看被子里面的那些罐子和其他东西,平时都他都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被子里面吧?为什么他要在逃走的时候多此一举呢?原因很简单,他就是要在你们推开门发现他不见的时候,制造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加深你们上当受骗的感觉。你再看看墙角的你块灰布,它的位置,它的颜色,和周围墙壁配起来,既不起眼,又不刺眼。你平时看到它,只会觉得它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住在这里的人靠墙的时候用来垫背的。所以,在你们发现屋子里没人的时候,脑子里只会觉得匪夷所思,只想赶快出去寻找,又怎么会注意这些细节?又怎么会想到他这个时候还待在这里,就在隔壁而已,只不过是运功屏住了自己的气息而已。”
“照这么说,他是这个时候悄悄地从茅房那里钻出去的了?可是,他为什么不夜里就逃走的呢?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的呢?”
“这其中的原因,依我的猜想,恐怕只是偶然的,并不在他的算计之中。你要知道,人的智慧再高,计划的再周密,也不可能会精确地预见未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总会有一些他忽视或者控制不了的细节。他没在夜里逃走的原因,可能只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潜到茅房去。还记得那串脚印吧?按我的推断,他应该有办法能在他经过的地方完全不留下痕迹,他所用的方法,才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那串脚印,不过是他用来迷惑你们的,只是为了转移你们的视线。你想想,他武功不高,怎么可能会越过两丈高的围墙?他没有钥匙,又怎么出的去大门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总算有点明白了。这个人可真不简单,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是怎么办到这些的?他所修炼的心法,真的会有这么神奇的地方?”
陈玄开口说了这么久的话,一直没怎么咳嗽,这个时候却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乔无落看他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陈捕头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到屋里休息一下?”
陈玄摇了摇手,抬头望着天空,声音有些飘渺:“说起来,这个少年所修练的心法,我也有所耳闻。多少年前,我还不是个捕头,在江湖上也还有些名声。那时候,我杀了些人,也被很多人追杀,后来……后来真是世事难料啊!没想到如今我却成了个为民除害的捕头,想想以前做的事情,还真是个讽刺!如今我已经是风烛残年了,我身上的这个病根,想来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唉,本来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个残生,没想到如今又惹上了这种麻烦,难道这就是命?”
乔无落见他神情落寞,脸上有隐隐有悲戚之色,仔细寻思他刚才的话,又揣摩了一下他的年龄和成名的时间,忽然间想起一个人来。
“陈……捕头,您难道是……”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下去了,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魔咒,谁也不想和它沾上一点关系。
陈玄似乎知道他下面要说的话,回过身来,望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这么多吗?”
乔无落脸上隐隐有些发白,他感到自己身上很多地方都开始冒虚汗了。
陈玄慢慢地走向乔无落,看他全身紧张,眼神闪烁不定的样子,停了下来,忽然间哑然失笑道: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会杀你灭口?”
乔无落感到身躯微微有些发抖,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放心吧,过去的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早已经死了,我现在不过是个捕头而已,跟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乔无落还在疑惑不定,陈玄又开口道:
“我今天给你说的这些,就是让你明白,武学之道,并不是用来杀人的工具。武学的存在,不过是这上天赐给世人的一件很普通的东西而已,和这水,这土地,这花草树木,这鸟兽虫鱼,这世上的一切没有一丝的差别,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倘若你不明白这一点,心中总是存着杀念,或者把它当做追名逐利的工具,你就永远窥不见武学的真正奥秘。我跟你说这么多,你何去何从,自己去把握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陈玄已经转过身,慢慢地朝外走去。
乔无落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思索着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呆呆的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虽然太阳依旧还不见踪影,但现在无疑已经要落山了,乔无落看着慢慢黑下来的天空,感觉着远处的景物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了一点亮光,心神顿时一片明净。
乔无落对着陈玄走出去的地方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