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生如梦 (第2/2页)

卓文见我进来，起身帮我拉开身旁的座椅，另外两人也起身。
　　
　　卓文先介绍那位小姐，“这是子静小姐。”
　　
　　卓文正打算介绍旁边这位男士，不等他说，我先叫了一声，“陆枫。”
　　
　　这不正是陆枫吗？话一出口就知道麻烦了，前世今生的记忆怎么错乱了。
　　
　　“怎么，你们认识？”卓文不解。
　　
　　陆枫看我的目光也泛着异样光彩。难道他也认识我？
　　
　　“一周前的画展上我们见过面。”陆枫接过话说。
　　
　　画展?他是谁？怎么他正好也叫陆枫？我望着他，一头雾水。
　　
　　这个陆枫穿着一身笔挺的褐色军装，英俊挺拔，脸上棱角分明，眼神坚定，说话铿锵有力，眉宇间带着威严、流淌着霸气。而固城中学和我一起午饭的那个陆同学，声音温和，阳光帅气，幽默风趣，神情举止和面前这人完全不同。
　　
　　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听陆枫道，“说到上次的画展，还是卓文兄请我去的，你自己最后却去了北平。”
　　
　　“对对，上次小桐有幅画参展，本来是想介绍你们认识，但我临时有事去了上海，还以为你没去呢。来，我重新介绍，小桐，这位是陆兄，刚刚从美国回来。陆兄和子静是我在美国的挚友。”
　　
　　我点点头，回想着画展，怎么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陆枫突然问我，“不知苏小姐除了风景画，是否也作人物画？”
　　
　　不等我答，卓文抢着说，“小桐最擅长的就是人物，西洋派风中混着中国古典的味道，独具特色。”他一脸得意，像是在炫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被他这么夸，实在不好意思。
　　
　　“那太好了，我正好有一事相求。”陆枫道，“家姐生日将近，我正琢磨着给她送件生日礼物，不知苏小姐可否看在卓文兄的面子上，给家姐作幅肖像？”
　　
　　还不待我做声，卓文已经满口答应，“当然没问题，小桐能为少夫人作画自然是我们的荣幸。”
　　
　　我急忙打断卓文，“只是平日给家里人随便画画罢了，还不曾给外人画过，实在不敢当。”
　　
　　“苏小姐给卓文奶奶画的肖像，家姐在李公馆见过，甚是欣赏。”
　　
　　他既如此说，我也不好再推。
　　
　　“苏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去美国或者欧洲继续深造，西方才是真正的艺术殿堂，中国太压抑人性。”子静问我。
　　
　　“是很压抑，想出去的。”
　　
　　中国社会发展了几千年，自由的灵魂在这片土地上是多么的贫乏，压抑的本质从未变过。君臣、父子、男女、尊卑、纲常、伦理，太多限制，尤其是对女人。
　　
　　“你想出去？”卓文吃惊地看着我问，“怎么没早跟我说？出去几年也好，现在的世道太乱，眼不见为净。”
　　
　　“难道，逃到国外就可以对国家不管不顾了吗？自辛亥革命以来，国家百废待兴，民主立宪身陷囹圄，外国列强虎视眈眈，如今国家四分五裂，民国名存实亡，正是需要吾辈效力之际。”陆枫突然严肃起来，“卓文兄不正是因此回来的。”
　　
　　“岂敢岂敢，我回国是为了儿女私情，怎比陆兄你为国分忧。”卓文看我一眼，和陆枫玩笑起来。
　　
　　我不禁失声笑了，这两个人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陆枫一身正气、锋芒外漏，而卓文持重内敛，通达人情。
　　
　　“要不我陪你出去几年。”卓文突然拉住我的手说。
　　
　　手被他拉住，全身不自在，本想抽出来，又怕伤了他的面子。不自觉看了陆枫一眼，他正将头偏向一边。
　　
　　这是怎么了，无端端竟像是陷入三角恋中。
　　
　　子静起身道，“这么好的音乐，不如跳舞吧。老规矩，交换舞伴。苏小姐，你不介意卓文请我跳支舞吧？”
　　
　　我当然不介意，如释重负。
　　
　　卓文和子静一起走向舞池，陆枫也起身邀我跳舞。
　　
　　舞池内，他一只手将我拉近，突然这样近，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乱了脚步。
　　
　　“别紧张，放松些，跟着我的舞步。”他轻声道。
　　
　　伴着悠长的萨克斯舞曲，跟着他的舞步，我终于平静下来。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似乎周围的人都不复存在，只有他和我。
　　
　　陆枫和林芝桦，从固城中学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到此刻我们竟在民国翩翩起舞，人生如梦。
　　
　　曲终人散，回到座位，他们聊起了当年留美的往事，陆枫的故事不自觉就进了我的耳朵。
　　
　　他在日本长大，民国五年，家姐随少帅回国，他则去美国学习航空，在美期间认识了卓文和子静。
　　
　　他们三人相谈甚欢，不时暗语笑作一团，可以看出那段岁月，在他们心中刻上了深深的印迹。
　　
　　入夜已深，与陆枫、子静道别，卓文送我回家。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两天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带着今生的意识走进前世的记忆深处，相互交错，我还能清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