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乱世情缘 (第1/2页)

随后的日子，我几乎每日都去给少夫人作画，陆枫通常下午茶时分来接我，晚饭后将我送回。和他之间，总觉着不用说太多的话，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有那么点暧昧，又恰如其分地保持着距离。说不清楚，看不透他。
　　
　　这日母亲来到我屋内，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道，“小桐，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少夫人那边画像快完成了吧？枫少也是，每次还亲自接送，他一定公务繁忙，不如以后让阿忠接送你吧。”
　　
　　我即刻明白她的意思，“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和卓文是有婚约的，和其他人相处要收敛一点，传到李公馆不好。”母亲小心翼翼的措辞。
　　
　　说实话卓文家里殷实富足，世代书香，家族产业遍及北方各省，和苏家门当户对。他为人温和谦逊，看重传统，况且我们早有婚约，比起无家无产投身革命的陆枫自然是更为理想的选择。可偏偏陆枫身上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天然磁场。
　　
　　“小桐，其实妈妈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思，枫少人是不错，但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城头的旗子天天换，带兵打仗不安稳。妈希望你成家，有个好归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妈，您别说了，我知道您的意思。”望着母亲关切的眼神，我理解她的感受，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生活安稳无忧，可追求安稳的代价就是失去自由。我是否愿意放弃安稳，追求自由，我也不知道。
　　
　　家里呆着太闷，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街上的游行比前几日更甚，到处都是举着标语抗议的学生，抗议的内容已经从对巴黎和约的不满，转向对政府腐敗、舞弊的不满。我虽不关心政治，但看着这群脸上肆意绽放着青春热情的爱国学生们，为了国家兴亡可以不顾个人安危，公开游行集会反对政府，心中生出许多敬佩。
　　
　　听学生讲演的人群越聚越多，阻碍了街上的交通，个别被挡住路的汽车肆意乱按喇叭，刺耳的声音正好激怒了这群有着青春荷尔蒙的学生，爱国热情迅速被愤怒淹没，不知是谁带头冲向汽车，连踢带砸，众人纷纷失去理智，霎时间竟捣毁了一部汽车。
　　
　　我愣愣地看着学生演讲变成聚众闹事，却无能为力。远远听到巡警的哨子，正打算快步离开，却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块重物，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被一个强大有力的胳膊揽住，避开了重物。
　　
　　竟是陆枫，他神色惊慌，紧紧将我揽在怀里，“外面这么乱，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
　　
　　好险，我长舒一口气，本想感谢他，却发现自己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急忙推开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正巧在附近办事，远远就看见你，没想到突然一阵混乱，正想着你可别被什么东西砸到，就看到一块木板冲你飞来。”他笑着说。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都是让你咒的。”
　　
　　他也笑了，刚刚的惊慌一下子散了。
　　
　　送我回家的路上，和他并肩走着，若有若无的情愫，心里莫名其妙地被牵着，靠近他。
　　
　　临别，他说有公务要出去几日，姐姐的画先停一停，等他回来了再画。
　　
　　不几日，卓文回来，和卓文一同回来的还有父亲。
　　
　　苏家上下所有人都跑前跑后拾掇屋子为迎接父亲，母亲特意叮嘱我，“小桐，爸爸今天到，你哪里也别去，在家待着。”
　　
　　晌午时分，父亲到了，府里上下人等都集中到前屋迎接。只见父亲穿着那件我亲手做的长衫缓缓进来，母亲带着妹妹们迎了上去，我却呆呆站在屋里一动不动。自从有了三姨娘和弟弟，和父亲之间那原本的亲密淡了，一直闹着别扭。
　　
　　父亲进来在我身旁停下，母亲拉着我的衣襟低声道，“快问父亲好。”
　　
　　“您回来了。”终于艰难地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跟在父亲身后的三娘见到母亲，也福身给母亲请安。
　　
　　母亲对她微微点头，并不多语。
　　
　　三姨娘拉过躲在身后的小男孩说，“宽儿，快来给大娘和姐姐们请安。”
　　
　　那男孩听到她的话越发的往后躲，她正准备训斥，母亲走过来，拉住三娘的手道，“随他吧。妹妹这次陪老爷回来，要多住些日子，家里好久没这样热闹了。”
　　
　　到底是大老婆，不管心里有多不是滋味，举止神态气势修养，一样也不能输。看着母亲，此刻的从容，背后究竟藏了多少眼泪？除了女儿，她对一切已不关心。母亲才三十出头，若在现代社会，正是人生的黄金岁月，以她这般温婉贤良、美貌端庄，身边该有多少追求者，日子不定过得多有滋味。然而在这里，她只能待在深宅大院，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等着灯枯油尽。
　　
　　晚饭时父亲端坐正中，两侧分别是母亲和三娘，我、苏竟、苏萌、小宽、少青依次而坐。在那个年代可能算是最简单的家庭结构了，但饭桌上气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三娘时不时给小宽和父亲碗里夹菜。
　　
　　母亲要顾及形象，不愿争风吃醋，我那能坐视不理。夹了块鱼送到父亲碗里，“父亲，您多吃一点，这鱼是妈亲自烧的。”又往母亲碗里送了一块，“妈，您也来一块。”
　　
　　我顺势给了少青哥一个眼神，他一点就通，“舅母，好久没吃到如此可口的饭菜了，还是回家好啊。”
　　
　　看着他过分讨好的表情我不禁笑出声来，母亲也放松许多，脸上稍有些笑意。
　　
　　父亲见我主动示好，大喜道，“小桐长大了，懂事了。”随后他又说，“你和卓文的婚事，找个良辰吉日，尽快办了吧。你如今教会学校毕业，病也已经痊愈，精神气色都不错。”父亲又看看母亲说，“瑞珍，卓文的父母早亡，当年李兄将卓文托付给我们，小桐可是他钦点的媳妇，我们苏李两家几世交好，要办的体面热闹。这次我们既是嫁女儿，也是娶媳妇，这事你就多操个心，和卓文奶奶商量着办。”
　　
　　我正欲张口，母亲瞪我一眼，夹了口菜送到我碗里，暗示我收声。父亲刚回来，气氛才略有缓和，别搞得大家都不开心，我的事留待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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