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乱世情缘 (第2/2页)
饭后独自去花园散步,心里惦记陆枫,他一别已经数日,不知怎样,也许不等他回来我已成了人妇。
突然身后有人拍我,回头看,是少青哥,也不知他何时竟站在身后。
“想什么呢?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少青突然这么问,吓我一跳。
“哥,你说什么呢。”
“你知道,从小到大,哥最疼你,你心里想什么瞒不住哥。今天有句话一定要和你讲,枫少不适合你。”
难道真的这么明显,少青哥也看出来了?
“舅舅不会同意的。即使没有和卓文的婚约,舅舅也是决计不会同意。你忘了当年小姑,不顾全家反对嫁给少帅的哥哥,他遇刺的时候,小姨差点性命不保,还是舅舅派人把她保护起来,最后送出国。”
天哪,这事儿我怎么一点没想起来,姑姑是少帅的长嫂。
“舅舅不会允许同样的错误,发生第二次,我也不会允许的。”少青言语坚定。
“可悲呀,婚姻大事,自古父母命、媒妁言。看来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首先经济上要独立。”我感叹道。
“说什么呢?女孩子家,嫁夫随夫,最重要就是嫁个好人。卓文和你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而且舅舅极为看中卓文,整个家业都要托付给他。”
算了,懒得和他解释,我打岔道,“你会时常想起姑妈、姑父吗?”少青哥和陆枫一样,同是孤儿。姑母去世后,父亲将少青哥带回来抚养。
“他们走的太早,我已经快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了。那年我七岁,舅舅带我回来时,你还在襁褓里。舅母用红袄子裹着你,你一见我就笑,一直笑,每天都对我笑,失去母亲的痛苦渐渐被你的笑容冲淡。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都要呵护这个小妹妹,所以相信哥哥,也相信舅舅,我们不会看错人的。”少青说着用手拍拍我的头,他总喜欢这样,就好像我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林芝桦是独生子女,从小到大,身边没有兄弟姐们,连堂表兄妹都没有,唯有尼克一个男闺蜜。但此刻,借苏桐的身体体会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手足亲情。
卓文自北平回来后,每日都来苏府。他在的时候,家里充满活力,尤其是三妹,总缠着他讲外面的趣闻。卓文和父亲之间更是情同父子,两人时常在书房里谈生意,一聊就是一天。连佣人们也都喜欢李少爷,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比起我来,这里更似他的家。
每日都见到卓文,但心里思念的却是陆枫,起初还想克制,但越克制就越想念。十六岁的我,人生第一次,尝到了相思的味道。
和卓文的婚礼已经被提上日程,请大师算了日子,两个月后的初六就是良辰吉日。
如果从未遇到陆枫,我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嫁给卓文。可如今我心里想的全是他,只这一个理由就该拒绝这门亲事。但他究竟心里是否有我?我是否真的可以放弃安逸,跟着他过革命的日子?
一日中午正要出门时,碰到家里的长包车夫阿忠刚送完三娘回来,“大小姐去哪里?”
“去光明书店。”我答。
“刚才路过那边,学生们的游行队伍把西汀围了个水泄不通。您去了,怕是挤不到书店。”他说。
我其实是想顺路去溪石官邸看看,这游行人群都聚到西汀,一定是朝着官邸去的,也不知道陆枫是否回来。
见我没说话,阿忠道,“您上车,我带您抄个小道过去。”
阿忠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祖上几代人一直在苏府做事。阿忠不但身体健壮,头脑更是灵光,不比旁的没读过书的孩子,家里一班伙计中,父亲最看好他,还安排他跟着周管家学点账务,连带着做些采办的事。
不一会儿行至西汀,游行队伍比前几日更为壮观,除了学生,工人也加入进来,从四面八方在溪石官邸汇合。
队伍中不断喊着,“释放被捕学生”,“拒绝签字”,“抗议北洋政府”,“抵制日货”。
我随着游行人群来到官邸门口,学生们一路逼近,几乎要和守军发生冲突,这可是一群为救国可以牺牲生命的年青人,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不好。
这时远处驶来一辆汽车,人群中有人说,“是少帅的车”,大家很快让开一条道,车子在官邸门口停下。只见陆枫从车上下来,对游行的人群大声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讲。我和少帅刚刚从北平回来,此刻,经过各界人士的努力,北洋政府已基本妥协。”
学生们眼中透着疑惑,人群里有人大喊,“少帅呢?请少帅出来,我们要和少帅对话。”
陆枫正要说什么,这时从车上下来一位军官,三十出头,高大挺拔。“同学们,你们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得知《巴黎和约》的条约后,我和你们一样愤怒。我们为协约国提供了大量粮食,还派出17.5万名劳工,牺牲了2000多人,作为战胜国,索回德国强占的山东半岛主权是天经地义的事。山东问题不解决,我们绝不在和约上签字。此刻经各方努力,北洋政府已经同意不会在《巴黎和约》上签字。”
话音刚落,下面就开始有人鼓掌,学生们纷纷赞赏。人群中有人喊出,“抵制日货”,游行又找到了新的目标,逐渐向后退去。
人群渐渐散去,我打算去找陆枫,忽见车上下来一年轻女子走到他身边。于是急忙收住脚步转身想走,却已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也不知道我看他的眼神是失落、还是“hi,我碰巧路过”,总之心思很乱,他看到我似有惊喜,但被神秘女子拉着的胳膊让他皱了皱眉头。而我,刚刚还飞在云端的心重重地落在地上,像只被雨水淋湿的小猫,顾不得许多,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