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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路(5000)

第260章 路(5000) (第2/2页)

「金盐落地,断你根凭。」
  
  「急急如律令,破!」
  
  破字出口,陆远两指猛地一弹。
  
  铜钱「叮」地一声飞出,在半空中划了个极短的弧,准确无误地钉在黑坛前那块席片的边角上。
  
  只听「嗤啦」一声,席片边缘竟像被火燎了一般,瞬间焦出一小片黑洞。
  
  黑洞不大,可就这一下,原本稳稳压着坛口的席片立刻向上一掀,下面立刻有一股极阴极冷的气翻了出来。
  
  那气一出,众人顿时齐齐打了个寒战。
  
  山坳里像一下子多了十几条看不见的冰蛇,顺着脚踝往上爬,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腥冷味。
  
  周衡一个没站稳,差点跪下去,幸亏林照玄伸手扶了一把。
  
  「稳住!」
  
  陆远低喝:「别让它钻你们膝盖!」
  
  他话音刚落,那口黑坛竟猛然一震。
  
  坛口那层席片像是被什麽东西从里头顶了一下,鼓起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先是胸口,再是头,再是两肩,最後连一只擡起的手都清清楚楚印了出来。
  
  宋清禾脸色刷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里头————里头真有东西!」
  
  陆远盯着坛口,眼神沉得厉害:「当然有。」
  
  「席坛、养口坛,哪有空坛?」
  
  「空的只是外皮,里头早住了别的玩意儿。」
  
  说完,他忽然又取出一张黄符,这次没有立刻燃符,而是先并指按在符面上。
  
  随後左脚後撤半步,右脚前踏,双手在胸前交叠,捏出一个更深的印诀。
  
  这印诀一出,周衡便觉得陆远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像从「人」一下子沉成了「坛」。
  
  下一瞬,陆远低声开口,念的却不是平日里那种短打短敕,而是一段极讲究坛场规矩的安坛咒:「香火有根,法脉有宗。」
  
  「坛有坛规,路有路通。」
  
  「上请三清鉴,下请四值明。」
  
  「左封阴口,右锁邪风。」
  
  「吾非为私,吾为问因。
  
  「」
  
  「问此坛主,何人供形。」
  
  「若是人邪,当现其名。」
  
  「若是鬼煞,当受我钉。
  
  「急急如律令,显!」
  
  显字一落,那张黄符竟像被无形之火托住,缓缓立在了半空中。
  
  黄符上朱砂纹路一亮,随即整片符纸像水波一样轻轻一荡。
  
  紧接着,坛口里传出一声极短、极闷的低笑。
  
  那笑声不像人笑,更像有人隔着很厚很厚的一层土,在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点气。
  
  众人齐齐一震。
  
  下一刻,黑坛里那层鼓起的人形忽然「啪」地一下往上顶开一道缝。
  
  一只手,先从坛口里伸了出来。
  
  那手极白,白得像冬天冻过的面团,可手指却瘦得厉害。
  
  指节一节一节,长得不成样子。
  
  手背上还贴着几片半烂的纸屑,像是早年紮纸人的糊浆没刮净。
  
  那只手伸出来後,并未急着抓人,而是慢慢擡起,五指一并,朝着陆远这边轻轻招了招。
  
  那动作,竟像是在请。
  
  周衡猛地一激灵:「它、它在干啥?」
  
  陆远眼神骤冷。
  
  「它在请门。」
  
  「请我过去。」
  
  林照玄沉声道:「你要是过去,它就能借你气?」
  
  陆远一字一顿道:「是换位。」
  
  「坛里头的东西,最喜欢把活人和死位换一换。」
  
  「你一旦站了它的坛位,它就能顺着你身上那点阳气,翻出来。」
  
  他说完,忽然把手里那张黄符往自己掌心一按,随後猛地贴在胸前,脚下踏出一个极短的禹步。
  
  左三,右二,中一,回身半转,脚尖点地,气沉丹田。
  
  紧跟着,陆远张口,吐出一段更短,却像钉子一样稳的雷诀:「天雷隐隐,地雷轰轰。」
  
  「阳雷护体,阴雷不生。」
  
  「邪坛开口,先震其心。
  
  「7
  
  「急急如律令,惊!」
  
  随即,陆远左手猛地向前一拍。
  
  啪!
  
  那一瞬,空中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闷雷炸开。
  
  坛口那只伸出来的手,竟像被雷火燎了一下,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坛口里又响起一阵更加尖利的挠抓声,像里头那东西受了刺激,正拼命往外扑。
  
  黑坛四周的纸幡这时全都无风自摆,褪色的纸边「哗啦啦」直响,像有人在背後扯。
  
  纸幡一动,那些雾中的纸脸影子也跟着齐齐一擡头。
  
  刹那间,整个山坳像活了。
  
  无数道白影从雾里往前涌,脚不沾地,脸不成形,呼啦一下便朝四人压来。
  
  周衡吓得魂都快飞了,手忙脚乱就要去摸腰间短棍,却被陆远一声断喝压住:「别动手!」
  
  「先守气!」
  
  陆远说着,已然猛地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叠黄符。
  
  分别朝林照玄、周衡、宋清禾,还有王成安与许二小甩去。
  
  「拿着!」
  
  「背靠背站!」
  
  「符贴胸口,谁也别乱喊!」
  
  他自己则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捏诀,右手并指,口中飞快诵出一段压阵诀:「坛来我不退,煞来我不走。」
  
  「阴不入骨,邪不入心。
  
  「急急如律令,围!」
  
  最後一个「围」字落下,陆远双手往地上一按。
  
  那一刻,四周地气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拽住了,竟在四人脚边,隐隐荡起一道极细的看不见的圈。
  
  圈不大,却极稳,圈内空气微微一热,像把人从雾里暂时捞了出来。
  
  那群扑来的白影一撞到那层无形气圈上,立刻发出一串串极细极尖的「嘶嘶」声。
  
  像纸遇热,也像冰遇火。
  
  它们不是真正的实体,撞上去便散一层,可散了又聚,聚了又冲,竟像不知疼似的。
  
  周衡在圈里看得脸都白了,嘴里哆嗦着:「这、这到底多少玩意儿?」
  
  陆远目光冷硬,沉声道:「不是玩意儿多。」
  
  「是坛口开了半边,里头压着的旧影都醒了。」
  
  他说完,忽然眼神一转,落向那口黑坛正中央。
  
  就在那层席片掀开的一角下,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屍,也不是鬼。
  
  是一枚半黑半黄的小木牌。
  
  木牌上头只刻着一个字,字不大,却被香油和血腥气浸得发亮。
  
  「路。」
  
  陆远看到那字的一瞬,眼皮子猛地一跳。
  
  他终於明白了。
  
  这坛不是单供邪祟。
  
  这是有人拿「路」来养东西。
  
  供的不是神,不是煞,甚至不是单纯的鬼。
  
  供的是一条能把活人引进深山,引进旧局,引进死口的「阴路」。
  
  而那木牌上的「路」字,便是这坛真正的坛心。
  
  只要这东西不毁,这片山里的暗线就断不了。
  
  陆远盯着那木牌,脸色沉得像压了层铁。
  
  「原来是你。」
  
  他低低说了一句,像是对坛里那东西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旁人根本没听清,只见陆远忽然擡起手,从袖中摸出那枚沾着黑屑的铜钱。
  
  指尖一翻,竟把铜钱按进了掌心。
  
  紧接着,陆远脚下一错,猛地向前冲了半步。
  
  他一步踏出那道无形气圈,直逼黑坛。
  
  坛前无脸影子立刻尖啸一声,双臂猛张,像要拦他。
  
  可陆远身形更快,左手一甩黄符,右手捏雷诀,脚下禹步连踏,口中一声暴喝:「开坛见路,先断你心!」
  
  「雷火照命,邪门不亲!」
  
  「急急如律令,破!」
  
  破字落下,黄符贴坛而炸,虽无明火,却猛地迸出一片灼眼白光。
  
  那白光一照,黑坛上那层席片终於「嗤啦」一声,整块掀起一角。
  
  而就在席片掀开的那一刹,坛底深处,终於露出了一点真正的东西!!
  
  一只眼。
  
  一只极大、极黑、极深的眼。
  
  那眼没有眼白,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像在坛底埋了几十年,专等着这一刻睁开。
  
  它一睁开,整座山坳的雾,像是瞬间全都停住了。
  
  连风都不再吹。
  
  而那只眼,正直直地盯着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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