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魔鬼周 (第1/2页)
军人的生命中,永远没有“我不行”,这在很大限度上也奠定了以后创业时的我。有时候活着,不只是为了探索我们能活多久,而是挑战我们的生命究竟能走多远,这其实是对生命广度和厚度的一种尊重。
时间很快过完了第一年,伴随着迎接又一批新兵的下连,过去的我们扶摇直上,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成了一名严格意义上的老兵,成功完成社会青年向一名合格武警战士的转折。我看着他们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新兵傻X,一批又一批。那时候的我,也曾这样骂过我自己。看着战友们感受着“新兵下连,老兵过年”的风光无限,洋洋得意的样子,我却不再如同刚下连时期盼着这样的口号,我知道生活还得继续,各项工作还要正常运转,仿佛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那时的我,引以为豪的党支部已经续写到第三本的首页。
我们迎着晨曦踏过了积雪中跑步的冬日,再也听不见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我知道那种声音或许是我这一生中无法再在这片土地上听到的。哨兵们橄榄绿的军大衣和棉帽上不见了皑皑白雪,脸上、眉毛上也不见了白色的结霜。历经一个冬日的洗礼,大院正门旁边的石头上,深深刻着的“忠诚”二字更加洁净和刺眼。我想着忠诚下长眠着的“美女”的妈妈,那是我们相处了一年的战友。“美女”其实是一条纯种的母狼狗,到今天已经有好几岁了,年前的时候,美女的妈妈在一次跟随部队外出长跑之后,停下脚步时喝了几口凉水,或许是心脏突然之间受不了那种冰冷的刺激,当场死亡。我们一路抱着它回到连队,战友们流着泪将它埋葬在了“忠诚”之下。我们每天都会经过它的身边,每天看着它,慢慢走过了寒冷的冬日,迎来的春暖花开。
我说过,朔州的春天不像是我的老家,总像是乍暖还寒,一寒到底的意思。而那样的天气最适合拉出去训练,既摔不坏骨头,又不至于太舒服。选择魔鬼周,再合适不过。
总队的一项命令,我开始了为中队每一名参加魔鬼周的战友们准备各种提交材料,我很想去,但手头的工作怎么办,除了师傅,好像还没有人能接替得了。我试图纠缠着师傅,每天尽可能的弄瓶饮料孝敬孝敬他老人家,师傅看出我小子不怀好意,没憋什么好屁,直截了当的问我有什么事直说,他不吃那套。我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提示了一点,师傅叹了口气,和蔼可亲的把我叫到他面前,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手起一拳打在我了的胸膛上,我经不住重拳击打后退了几步。“就这点防范能力和抗击打水平还想参加魔鬼周?我怕到时候都没人给你收尸。”师傅这样说不是跟我开玩笑,师傅七八年来不止一次参加过那种挑战,完全符合王司令员提出的“逼到绝境,练到极致”的号召。可我毕竟没有经历过,一是好奇,想着让军旅生涯里能更加圆满;二来就是想着自己找难受,找被人虐的快感。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我一番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攻心术,最终师傅答应我,他可以重操旧业,再现江湖,不辞劳苦的替我干上十天的时间。我不禁叹服:姜还是老的辣,酒还是沉的香。即使早已放手不干的他,在祖国需要时,依然能够挺身而出,毫无畏惧的站出来,独当一面。或许这就是当兵人最真实的一面。
说走就走,收拾好行囊,我们一行七人,浩浩荡荡的坐上了前往太指(武警太原指挥训练部)的列车。大地方就是不一样,比起我们住习惯了的小连队,简直有着乾坤之势,一股洪荒之力扑面而来。这里集聚了整个师级单位下的广大战士们,他们都是来自整个山西不同兄弟连的代表,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训练场上更是会互不相让,因为我们代表的是各自的连队或团。
当天下午落实好住处之后,训练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在了当晚。就在兴奋之余的我们,还没怎么闭眼的第二天凌晨一点钟,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的我们并不感到有什么新意,也没有刚开始的那种杞人忧天的抱怨声,过去的一年里这种事情又不是经历过一次两次了,无非就是打打背包,被无厘头的折磨上一晚,我不觉得能有什么痛不欲生的快感。我们七个人快速赶到楼下的时候,发现是第一队下来的人马,自我感觉良好,算是开了个好头。战争还没开始,我们已经在精神上占领先机。当然,这么快的速度,更多的得益于在过去一年时间里,我们因为犯下过多的错误而一夜之间多少次的紧急集合,结果是直接导致我们所有人几乎三分钟之内就能打完背包,四分钟只就能迅速在楼下集合完毕,这不能不称之为一种奇迹。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的人马紧张而陆续的赶来,带队领导整队完毕,宣布完千年不变的命令后,我们在一片震动天地的整齐跑步声中使出了营门,向着一个未知名的地域迈进,其实是向着一个未知名的地狱迈进。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们首先全副武装来了个十公里越野,一路上相互鼓励和帮助,停下来的时候,我的腿几乎要废掉,那么重的装备,所有的加在一起差不多六十斤。这样的行程一个人是很难跑下来的,战友们互相鼓励互相比拼互相协助,才能创造了全程跑完的我。整个过程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短暂的调整后,又是老掉牙的低姿匍匐,这不比在连队时的水泥大马路上,明显感觉一直在爬上坡路,全是石头、树枝,划破手指,刺穿衣服在所难免,所有项目都比日常训练时的强度直接翻倍,刚开始会感到力不从心,这在体力上是难以承受的,而痛苦才只是刚刚开始。我想起了师傅干我的那一拳和对我说过的话,那一刻想来,是多么的语重心长,回味无穷。照这样练下去,剩下的几天能不能撑到最后,都是问题。再次走动的时候,才发觉我们的脚下早就磨出了血泡,我们干脆自己干破,忍住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生疼。
经过三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被带到了一片丛林密布的山区,伸手不见五指。我想着这里是不是曾经缉过毒的地方,眼睛突然睁大,有点恐惧。背包里的强光手电我们都不舍得拿出来使用,因为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晚上会发生什么。部队被集合在一处空荡的山沟里,我还以为来到了东非大裂谷,领导每喊一句,回音就跟着重复好几次。一番传递后,确认每一个小分队都收到了一张地图。不知是那个没学过地理的王八蛋画的鬼画符,完全是在故意整我们,方向标都没有标,弯弯曲曲的根本不知道画的什么鸟玩意。上边红色圆圈标注的地方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天亮前必须赶到,否则退出比赛,整理背包,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谁都不想在第一关就被迫打道回府,好丢人的样子,但总是会有人出局。可是现在我们在哪,位于鬼画符的哪个位置,谁也说不准。总队领导们可不管这些,组织每隔一分钟后,四个方向轮换着出发一组小分队,直到全部走完之后,他们也消失在了不知去向的黑暗中。这简直比荒野求生更让人头疼。
我们几人开始规划着怎么找到目的地,各持己见,各有各的看法,始终不能达成统一的意见。我慌乱中咆哮了一声,顺带踢了一脚旁边的杂草,被一根长长的刺刺到了脚趾,俯身用强光手电一照,发现是一株干早已枯了的酸枣树,这种野枣树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我突然一拍脑袋,叫一声“有了”,一种奇思妙想的希望生在眼前,无意的被刺痛倒成了我们的救命稻草。酸枣树上零星的挂着一些没有完全掉落的枣子,仔细辨认下,还能依稀看得出红透了的那一面,红透的一面不正是向阳的一面,不就是正南吗?再回头看地图,有我们刚才待过的沟壑,而我们刚走开那个大坑不远,枣子红透处正好对着大坑,说明身后是正南,而我们是在向北走,红圈处在走出大坑时拐角的斜上方。就这样,我们凭着正确的方向,找到了最短的路线,仅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七人的小分队第一个登上魔鬼训练基地的宝座。
后来慢慢来了一些,但更多的人好像在第一关就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己,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踏上了回归的列车。
奔波了一晚上的我们早已饥肠辘辘,大锅在一片荒野中架了起来,首长们坦言,为了充分满足战士们忆苦思甜的愿望,真正从实际生活中感悟和扎根革命先烈的奋斗历程,各种树皮荒草开始往锅里添加,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弥漫在清冷的早晨。我们像老鼠磨牙一样,强忍着肚子里的回声,咀嚼着这顿很有嚼劲的特殊早餐,直到第二天早晨我们才知道,就算是这种待遇也只能24小时享受一次。每天超乎寻常的各种折磨和体力透支,外加一天一顿饭,还是树皮草根之类的,我觉得除了没有绝对的生死考验之外,我们并不比长征的同志们好过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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