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涩的记忆 (第1/2页)
深溪寨是一个只有几百人口的小山村,绿树掩映,鸟语花香,一栋栋老式吊脚木楼依山傍水,错落有致。远远望去,那一栋栋吊脚木楼或栖在树上,或浮在水中,或挂在崖上,十分好看。
龙哥和凤妹降临在这个静谧的世界。在他俩幼小的眼里,父亲只不过是家中的匆匆过客,好多天好多天总是到好远好远的地方放排、挣钱、养家糊口;而他们的母亲呢,则要喂猪、种地、做饭、洗衣和放牛。白天,当他俩总是饿得小腿乱蹬,嗷嗷大叫时,母亲们才心急火燎地回来喂*。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一天天长大,一有空,他俩就喜欢到深溪去玩水。深溪是全村人的骄傲,全村人的欢乐。盛夏时节,溪水平静如镜,姑娘媳妇,三三两两来到溪边渡江码头边,一边打水浆洗,一边叽叽咕咕在一起讲她们心中的新闻乐事,不时会发出一阵阵开心的笑声;匆匆而过的过路客,急急走下码头,荡开码头边无人野渡,使劲拉动过江索,寻找他们的目标和归宿;一群群孩子,在溪里不停地扑腾、翻滚、戏水,抒发心中的欢乐。清咧咧的溪水啊,不断滋润着一个个幼小的心灵。春雨时节,平静的深溪里长满洪水,男人们全下到溪里洗木、做排,深溪一下子热闹起来。寨里男女老少,站在岸边,望着男人撑着一挂挂木排,目送他们远行。男人们站在排头上,敞开胸膛,扎起宽大的裤筒,骄傲地举起一根长篙,唱起嘹亮的号子,满载父老乡亲的希望,过峡谷、闯险滩、越涧石、穿浪峰,养育生命,威武而神秘!
他俩心里痒得不得了,趁大人不注意,龙哥偷偷地拖着凤妹出来,爬上木排,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在溪里学着放排。龙哥和凤妹不满足学着大人样子做着小孩的游戏,小男孩那时多么盼望自己快一点长大,像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含着微笑,闯险滩、过急流,骄傲地举起心中的长篙,指点江山,拥抱世界!
龙哥突然对那深溪的尽头产生了向往。那里一定有的他梦想,有他要找的答案。他再也不想在这个狭小的地方去做童年的梦了,他要跟大人在外面的世界去闯荡,去周游!母亲上山去打猪草,他要跟着去;父亲去放排,他也要跟着去。忙碌的父母被缠急了,使劲打龙哥的屁股,打得好痛好痛,小男孩哭啊哭,闹啊闹,硬是要跟脚。父母被缠不过,终于在他七岁快要读书那年,母亲抱着他,坐在父亲的木排上,同寨里的男人一道闯沅水。
第一次同大人一道出远门,一切是那样新鲜,那样有趣。木排在平缓的死水潭里向前缓缓流逝,将他们轻轻托起、飘浮,青山在身旁晃动,村寨渐渐远去,迎面而来的枝条迎风摇摆,不时向人们招手示意。小男孩偎在母亲怀里,望着这陌生的一切,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木排出了寨,很快就到了寡妇滩头,排客们依次停好木排,跳上岸向河神庙供些果子、食物,跪在地上,乞求水神庇佑。寡妇滩是出寨第一道滩,也是深溪里最长最险的一条恶滩,滩口两岸是笔陡的绝壁,望不到尽头,里面阴风嗖嗖,寒气袭人,令人毛骨悚然。排客们敬完神,便依次一个个跳上木排,跟着水性好的放头排人后面,眼睛直瞪瞪望着前方,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龙哥父亲站在头排上,扬起他那柄心爱的长篙,朝岸边用力一点,木排霎时到了滩头,只见龙哥父亲长唱一声“开滩啦!——”后面的人立即唱着“嗬!——呃哩喂约!呃——呃哩喂约!嗬!——”一路高歌而去。一声雄浑的“开滩啦”声一过,龙哥眼前一下子天宽地阔,豁然开朗,心胸变得博大起来,周身血液一下子涌上来。随着水流转急,木排流速加快,两岸绝壁晃动更厉害,像张着血盆大口,随时将人吞没。滩中,峭壁耸立,暗礁时隐时现。龙哥父亲黄乡脱去上身衣服,只穿一条短裤,劈开有力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站在排头,机警地在刀山林立的峭壁丛中穿行。恶浪一个接一个劈面打来,凶恶地准备把排掀翻,黄乡的身子一动不动,像钉在木排上。他是那样懔然,那样无惧,好像随时准备向死神扑去。行至滩中,天色转暗,水势更急,河道迂回,九曲十八弯,十步之外,难测前程。绝壁上,冷水叮咚,落在放排人脸上,似乎感觉到女人着急的泪水。两岸的山色慢慢转青转绿,小溪沟也多起来,沟水溅溅,呜呜咽咽,等到了一条巨大的石链前,水流如注,变得更猛了.在狭窄的溶口里发出愤怒的咆哮,浪峰四起,漩涡跌荡,好像有万千不死的冤魂在水底下叙说一个古老的神话——
很久很久以前,深溪寨里住着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夫妇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十分恩爱的生活。
后来,这个男人在这条滩上放排时送了魂,他那守寡的堂客在这条滩上哭了七七四十九天。
再后来,寡妇省吃俭用,聚了点钱财,请人在岸边的纤道上打了一块巨大的石链,让日后过往的排客从这里平平安安放排、过身。这石链,后人叫寡妇链,这长滩就叫寡妇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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